一路上，嚴一都沒有再開口。
小林自是也不會主動說什麽，隻是默默的觀察起來。
車是一輛常見的黑色商務suv，常見的品牌顏色，沒什麽強烈辨識度的車牌。
就連車內的裝飾都幾乎為零。
幹淨的仿佛才從4s店買來第一天上路一般。
嚴一開車很穩，沒有開空調，隻打開副駕一側的車窗透氣。
外麵的風徐徐送進車內，又不會刮得人迷了眼。
一切都是讓人很舒服的模式。
小林透過後視鏡觀察駕駛座上的這個男子，金絲眼鏡後一雙眼眸冷靜清澈，不染塵埃。
忽的，正通過後視鏡觀測車況的嚴一從後視鏡中與她對了下眼。
說不清為何的，小林心中一片慌亂，忙不迭躲開了眼神。
再不願把目光投向後視鏡。
嚴一略有些疑惑，他並不太能揣摩女孩心思。
不過這都不重要，在他行為準則中，隻有老板，嗯……現在還得加上個夫人，他們的想法心思才需要自己揣摩。
衣食父母必須得供好。
至於其他，都可暫放一旁。
小林看著窗外流淌過的風景，不由醉心進去。
G市果真配得上這山水天下的好風光，隨處可見摘出來都是一片美景。
鳥語花香，和風煦陽，送進車內的清風中仿佛都帶著芬芳的泥土清香。
自己有多久沒有這般自在的看過風景了？
小林捫心自問。
或者，記憶中幾乎就沒有過吧。
自己很小的時候，也有過短暫的幸福時光。
可家裏條件並不算好，隻能過普通的日子而已。
弟弟意外降生沒多久，父親就過世了。母親操勞過度患上重症，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小小年紀就要挑起家庭重擔。
她活得無比卑微，才能勉強撐得起這個家。
苦嗎?
苦啊……
可是除了撐下去，她沒其他辦法。
她連死都不敢。
她走了，母親怎麽辦，弟弟怎麽辦……
每次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她都躲在沒人的小角落狠狠哭一場。
想想那些更困苦的人們，連活著都是奢望……
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熬過去吧，總會好起來的。
這樣告訴自己。
車子忽的幾下顛簸，把她沉進景色中的心神拉回現實。
帶著探究的目光看去，剛路過的是一片減速帶。
一晃神，貌似已經開到了另一片區域。
偷偷瞄了眼前座的嚴一，側顏很是俊秀，有種讀書人的白淨。
在被發現前，她又躲藏好收回了眼神。
乖巧端坐，一如往常的鵪鶉姿態。
嚴一的感覺十分敏銳，他能精準感知到伸出的目光。
也能準確判斷目光所帶的大致意味，既不含惡意，他也不介意讓人多看幾眼。
甚至心中還略有些竊喜。
嗯。
一種顏值被肯定的愉悅感。
經過減速帶後過了個彎道駛出匝道，去的方向似乎離城區愈發遠了。
“這是要去哪？”
遲疑半晌，小林終是忍不住問出聲來。
嚴一瞄了眼後視鏡，看著後座的女孩有些坐立不安的樣子，低聲笑了下。
“我以為你都不會開口問了……”
小林被他的笑引得臉上潮紅，哽住喉嚨啊了啊，空張著嘴說不出句完整的話來。
噢，其實她連個詞都說不出來。
小嚴被她這局促模樣徹底逗笑了。
怕真把她惹急了，倒也憋住笑悶著嘴沒有笑出聲來。
此時的小林隻顧著埋頭做鴕鳥，根本沒發現他憋笑漲紅了的臉。
“把你賣了，信不信？”
也不知哪來的惡趣味，嚴一還是想要逗弄她一下。
“啊？”
小林呆愣著抬起頭，茫然的望著前座的嚴一。
好一會，喏喏的開口道：
“賣多少錢？”
“額……”
這下輪到嚴一呆住了，差點忘記調整方向把車開到溝裏。
幸虧及時拉住方向盤，擰回正路上。
車胎沿著路牙子軋出一道黑黝黝的痕跡。
“我說姐姐，你這是什麽腦回路？我可是服了……”
歎了口氣，心有餘悸的嚴一抽空還摸了摸小心髒，確定它跳動正常。
又把車速減緩了一些，歪過半個腦袋，側過去問道。
“我……你……額……”
小林緊張的捏著衣角，不停在手指間繞圈，瑟縮著組織著語言。
越慌亂越不知道怎麽開口的她，有些無措起來。
“別急啊，慢慢說。我又不凶你。”
看她這個慌張模樣，嚴一突然有點內疚。
幹啥不好非要逗她，這可好，把人都逗傻了……
“你不是說把我賣了嗎……那……能賣多少錢？”
抖抖索索的，她好歹是把一句話給說全了。
“別介……你還當真了啊？”
嚴一震驚當場。
這話現在拿出去說給三歲小孩估計都不會信了吧？
這丫頭是哪裏冒出來的奇葩啊？
他可真想現學個解剖，把她腦袋切開來研究研究，裏麵到底是怎麽發育的。
“我……”
話到半句，她又說不下去了。
垂下頭，繼續擰著自己的衣角，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嚴一開著車，沒等到回複又看了看她。
確認她一時可能不繼續說什麽，就繼續專心往前開。
隔了會又瞧了眼，發現她依舊在和自己的衣角過不去，實在忍不住又開了口。
“我說姐姐，你再捏下去怕是衣服要爛了。”
“蛤！”
被他這麽突然出聲，猛地驚到。
小林險些就從座椅上蹦起來，慌慌張張的看了眼小嚴又匆忙掩飾般使勁拉扯著衣角。
試圖讓它平整一些。
隻不過，在她長時間的揉搓打圈之下，衣衫下半截已經皺皺巴巴沒法輕易撫平。
拽不平的她，隻能兩手各自扯住一端，假裝掩蓋過去。
這一幕，全被停下車來直接轉過頭的嚴一收入眼中。
他看到小林驚得蹦起來時候，擔心她受傷直接先把車停在了路邊，打著雙閃，回頭打量。
這丫頭，是經曆了什麽嗬？
怎麽就會成了這麽膽小瑟縮的性格。
待得她終於覺得掩蓋的差不多了，抬起頭來麵向自己。
嚴一放柔音調，緩緩說道：
“和你開完笑的，你可別生我氣哈。”
不敢直視別人眼睛的小林，很快挪開了自己的目光。
輕輕點了點頭，表示並沒有生氣。
看她好像心情平緩下來一些，嚴一有些放心下來。
“馬上就到了。一會我和你詳細解釋。”
“好……”
低聲應下，依舊不敢抬頭起來。
嚴一見她沒有異狀，拉起手刹，繼續發動汽車往前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