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處院子自從來過一次,宇文伶就盯上了。

這小院其實不算大,傳統常見的三進式院落。

布局緊湊,進門一座獨立影壁隔住了視野。

穿過垂花門往內,經沿抄手遊廊入正院,栽著幾株海棠。

第一次來的時候,正趕上花期。

滿樹墜著點點繁花,很是有一番遠離喧囂的自在逍遙。

當即他就提出想要購買,被顧惜墨無情拒絕。

饒是他使了渾身解數,都磨不得鬆口。

最終強行取巧,讓顧惜墨同意給他借住的資格,條件是不允許對院子做任何變動。

嗬,這男人也是精鬼。

他自以為心思藏的很好,竟然還是被看穿了想大刀闊斧先改後奏。

無奈,誰讓他對中式建築的癡迷無法自拔地步呢。

也就認下了。

住在這裏的日子,痛並快樂著。

現如今,能得到應允賣自己一套同樣三進的院落,自然是喜笑顏開。

至於錢。

那親兄弟都還明算賬,更何況,他又不缺錢。

至於對方話中的特殊性,他也不去深究。

誰還能沒有點秘密呢。

得了好處就得乖。

這樣下次才能蹭更多好處不是麽?

顧著高興已經恨不得馬上開始在腦子裏規劃院落改造的宇文伶,突然想起這還有個大活人在。

嗯,還是個大好人!

也不知道自己具體腦補改造細節花費了多少時間,看看日光走向也應該是有些時間。

而顧惜墨就一直站在樹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動未動。

看他遲遲沒什麽反應,宇文伶突然想起了個事情。

“對了,聽說那個刁蠻小公舉回來了?”

“嗯?”

被喚醒的顧惜墨腦海裏繞了一圈,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名。

“林家那個表親?”

“那必須啊!除了她還有哪個刁蠻小公舉。她小時候可是篤定除你不嫁,現在要知道你娶了別人,嘖嘖嘖,怕是得把天都掀個窟窿……”

宇文伶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目光繞著顧惜墨的臉打轉。

“與我何幹。”

顧惜墨依舊冷淡的語氣,這女人叫什麽都不太記得清了,隻記得小時候總借機纏著自己,不勝厭煩。

後來聽說舉家移民去了E國,從此淡了消息。

倒是省了他功夫,不用自己動手處理。

“誒,我有個小道消息,你想知道麽?關於你的親親小媳婦的哦~”

宇文伶看著興趣寥寥不想多提的顧惜墨,眼睛骨碌一轉,蹭上前去用他的敏感點吸引。

果不其然,提到季安染立馬就引發了這個男人的注意力。

都不想吐槽他自從有了媳婦之後,什麽高冷人設直接崩盤,直接冰山融化,機器人動了情。

就那目光犀利的戳著自己,怕是再不說正事,人都能一口啃了自己。

“你急啥,就不能容我先談個條件?”

顧惜墨眉毛一揚,無情的開口道:

“先看你有什麽料,再談其他。”

素來了解摯友性格的宇文伶,也是明白這老冰山的性格,這回好不容易遇著個太陽,恨不得全世界都堆她麵前去。

跟那些不入流的舔狗一般。

喔,比那群普通舔狗還誇張,畢竟他財大氣粗的。

“小道消息,林家那個這回好像是打算回國發展了,據說已經簽約禿頭老吳那邊,估摸著可能要和你家小媳婦撞上。”

禿頭老吳自然說的是吳千江。

這在圈裏好歹能搞起一陣呼風喚雨的人物,在這二位麵前啥也不是。

隨便戲謔,就算當麵喊他禿頭,也就隻會舔著臉點頭哈腰應是。

誰讓這二位背景足,立得穩呢……

宇文伶的話著實也讓顧惜墨心中起了一番思量。

雖然不懼什麽,但這個女人若是真衝撞到了季安染麵前,把自己最近累積起來的好感度降低了的話,那倒是很容易讓人煩躁。

“她會進組?”

蹙起的眉心,讓顧惜墨肅冷的麵龐更添起一層寒霜。

“這個倒是不曉得,不過你不是剛收了個細作麽,讓她去打聽打聽還不簡單?”

這一說,倒也有道理。

小卒做小事,像宇文伶這樣的,應該用在他處。

比如……

“你那成品什麽時候能出?”

“啊……這……”

一下就把嘚瑟的宇文同學給按老實了。

看了眼表情很是認真的友人,也端正了態度仔細盤算了下。

“料子要弄到一樣的比較費時間,如果不需要那麽講究的話可以縮短時間,最短一個月內。”

“要一致。”顧惜墨不能允許容錯率的產生。

做就需要做到無漏洞可辯。

“那就得等配料挑選,大概3月起步,六月內盡量能趕成功。”

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短時間承諾。

心頭繞了下,時間上應該可以。

埋雷不怕久等,一波波引爆出來更有意思。

顧惜墨點了點頭,表示時間沒有問題。按照他的步驟繼續就可以。

此時他最關心的還是林家那個幺蛾子的問題。

“我先走了,帶著錢找我拿院子。”

一邊摸出手機發了個簡短的指令,一邊說著話就往外走出去。

跳躍思維的宇文伶也沒空管他這說走就走的任性勁兒,一門心思的考慮著都是去把零花取出來買那心愛的小院兒。

唔,還有重裝。

得好好研究研究,自己那處釘子樓怕是堅挺不住多久了。

遲早得給市政建設讓道,該拆遷的都沒跑。

不過也無妨,那處地方本來就有點嫌棄太小來著。

什麽住久了有感情對他而言都是空談。

人生短短數十載,哪有那麽些個死物讓人惦念無法遺忘的。

就像那顧惜墨,說這院兒特殊,也不是為了這院子本身,而是有其他寄托罷了。

秋季的日落後,空氣也都有些涼下來。

一陣風過,卷下幾片殘葉飄飄然,在他麵前打著轉。

端端坐下,斜倚著桌角,他好整以暇的看著樹葉在空中遊****,緩緩落下。

又在下一陣風起時,重新在青磚上盤旋打轉。

也不知看了多久,終是被暮色下升起的秋霧凝聚起的森冷滲進皮膚。

涼意森森。

宇文伶抬眼望了望天邊,已然暗下的暮空,邊際線上殘留著一道最後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