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悠悠在銅鏡前左看右看,確定沒有破綻,對這件衣服很是滿意。

李懷玉細心將早膳湯羹放到她麵前,溫聲道,“陛下近日將養著,胖了不少呢,回去陛下的龍袍怕是都要重做了,我得讓司衣局早些準備著。”

鳳悠悠摸了摸自己的腰,原本那一陣風能吹跑的瘦弱小身板,這些天養病,吃了睡,睡了吃,胖了一圈,氣色也好了很多。

她倒是無所謂胖瘦,推了推湯碗,搖頭,“算了,別那麽麻煩,朕還是少吃點吧。”

“陛下,那怎麽行?”李懷玉有些愕然,“瞧,奴才不該說陛下胖了。”

“你拿下去吧。”鳳悠悠倒是堅決,轉身望著窗外的雨。“懷玉,什麽時候能回大南?”

“侯爺說,最好趕在重陽節前回去,好趕上陳大人和趙小姐大婚。”

鳳悠悠聽到陳理南的名字,沉默了一息才反應過來,頷首微笑,“嗯,趙小姐朕見過,跟陳大人很是登對。”

李懷玉見她這般神情,溫聲安慰,“陛下,可是傷心了?哎,可別跟侯爺說是懷玉告訴您陳大人成親的事。一會兒侯爺怪奴才多嘴。”

李懷玉再心細,這時也摸不準她的心思了。

她心裏覺得好笑,其實對於她,陳理南那個名字,已經變得很遙遠了。

顧霆霄還在防著她,從前世防到現在。

想想這個誤會也是挺大的,自己都差點被騙了。

人的感情真是奇怪,如果可以,誰都會選擇一個完美如玉的佳公子吧。

可是感情從不給她選擇,在她還是個懵懂小孩,也不知道什麽叫感情的時候,小九的名字就已經埋進了她的骨血。

即使後來她知道,當年那個睿智陽光的小九,長成了嗜血無情,暴戾瘋狂的顧霆霄,她的心依然為他跳動。

從她想起了一些前世的記憶,她現在對陳理南和顧霆霄的感情都變了。

現在,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要找到前世讓小九誤會她害死了許皇後的人。那個讓她在生產時受萬箭誅心而死的神秘的人影,到底是誰?

她把身邊的人想了一遍,也想不出誰這麽恨她。

第二件事,是她現在不僅想改變自己的命運,她還要改變顧霆霄的命運。

不能讓他再像上一世一樣,成為千夫所指、遺臭萬年的大暴君。

第三件事,她不確定,顧霆霄是不是和前世一樣心裏隻有她。

因為前世,沒有女兒身的箭心。

……

地牢。

刺眼的光線從高牆上碗大的窗口射進來。

紛飛的塵埃在光線裏飄飛起舞。

顧霆霄撣了撣大氅上的細雨,走進大牢。

牢內犯人的慘叫和發黴的腥臭味兒撲麵而來。

他撩袍坐在刑房中央,那束光線剛好打在他鋒利玉塑的側顏上。

閑閑地將馬鞭甩在旁邊一桌子的刑具上,刀刀槍槍的發出刺耳的尖鳴。

地上一個被折磨得麵目全非的犯人,掙紮著抬起頭,滿是血汙的臉上攤著毫不畏懼的表情。

他看著顧霆霄高高在上的姿態,嗤笑著,噴得地上的塵埃吸進了鼻子,混著他自己的血腥味,連嗆了兩聲。

喉嚨裏又嗆出兩口血。

啞著聲音喊道,“顧霆霄,你有種殺了我啊,哈哈哈……”

“讓你住口!”

旁邊的士兵立即給了他兩鞭子,劈哩啪啦的鞭子聲,在牢房陰冷的空氣裏炸響。

犯人卻不知道疼痛一樣,仍然在大喊,“怎麽?不敢認?你就是沒種,你的兩個女人,跟在你身邊卻都是清白之身,一個是妖怪沒人敢上,一個謫仙我上了,真痛快哈哈……”

“曾經天鼎尊主預言過,大南氣數注定隻有三年,不,現在已經不足三年了,顧霆霄,你等著,我狄狼滅不了你,自有人來滅你!”

顧霆霄手指觸著額角,寒光銀眸微眯,冷冽的聲音環繞,“狄狼,激怒我對你沒好處,如果不是你一再提醒我,我如何知道去提防,這個大言不慚要來滅我大南的人?”

狄狼伏在地上低笑。

顧霆霄瓷白如玉的麵容沒有一絲表情,語氣裏卻讓人感覺到陰森寒氣籠人。

“感謝你提供的線索,讓我找到了那個人。”

他頓了頓,“西戎人,西戎大單於,當年為質大南多年的右賢王成伊。唔,是個狠角色。”

狄狼漆黑的眼珠子一震,“不可能!你……”

狄狼拚命回想他哪裏做錯了?什麽地方泄露了消息,可是沒有一點頭緒。

顧霆霄微勾唇角,“可惜,你不能指望西戎人來救你了,你的大魏騎兵已經覆滅,你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你連做個魚餌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我不會讓你痛快解脫,我會讓你慢慢的死。”

狄狼眼中的淩厲隨著他口中的每一個字說出來,逐漸失去光芒。

最後變成一片死灰。

又是一陣淒厲的慘笑,他人被士兵拖進了牢房。

顧霆霄坐在那裏許久,紋絲不動,刺眼的光線從頭頂上照射下來,讓他看上去,像一尊堅硬冰冷的灰白石雕。

隻有濃密的睫毛扇動的時候,才覺得他是個有生命的人。

趙遜抱劍遜走上前,“侯爺,雖然趙遜要嫁女兒,原本是想隨侯爺一道回京城,可是,如今,有西戎細作入內,趙遜心係邊壃,請侯爺留下趙遜在北境吧。”

顧霆霄麵無表情擺了擺手,“西戎人說不定有其他目的。”

趙遜想了想,驚道,“莫不是,成伊那老兒,想起當年他在大南留下的兩個女兒了?”

顧霆霄垂眸,食指輕輕摩挲著手上的戒指,嗤笑一聲,“算起來,他還是我的老嶽父呢。”

趙遜眼眸微亮,“侯爺,那幾個西戎細作怎麽辦?”

“當然是好好招待,早晚一家人,還有,別讓陛下知道。”

說完他起身便往外走。

身後的趙遜一臉懵,啥一家人,他都已經把那幾個與魏軍勾結的西戎細作,一頓五花大綁拳打腳踢招呼過了。

現在又叫他把人家當客人,那不是要折他的老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