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味道好香啊?誰在烤肉?”
鳳悠悠正餓的慌,夜風一吹,忽然聞到一股香味,好像烤肉的味道。
“也許是大國師派來殺你的軍隊正在烤肉。”
顧霆霄低頭看著她訕笑。
“你知道嗎?你父親的軍隊鐵騎軍就在這附近,他們知道你我一定會來鎖魂關,所以守在這裏,隨時準備截殺你的性命。鐵騎軍曾是你父親一手組建的親信軍隊,曾橫掃草原,威名遠揚。如今卻隻剩幾百人,淪落成為大國師用來殺你的利器……”
“別說話。”
鳳悠悠打斷他的話,側耳傾聽。
遠處有雜亂的,像是人的慘叫聲?
並且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三人抬頭看天,覺得不對,“怎麽這麽多煙?”
原本銀盤一樣的月亮不知何時,消失在烏藍的天空中,被一團一團的烏雲遮蔽。
黑色的濃霧,隨著夜風而來,天地間陷入一片混沌。
顧霆霄策馬跑上前方的山頭,俯瞰遠方。
入目的是烈火焚化天地,如人間煉獄般的末日景象。
“果然是西戎鐵騎軍紮營的方向,他們遇上麻煩了。這火可不是人為的,而是天火。”
草原上火災非常罕見,可是,一旦出現火災,加上風的蔓延,後果十分可怕。
浩瀚草原被濃煙籠罩,沿著無邊的天際,一片混沌中,亮著一線跳躍的火光,正由遠及近瘋狂蔓延逼近!
灼人的滾燙火焰,在草原地麵上形成一條迅速移動的火線,追著西戎鐵騎軍,逼得他們瘋狂逃命。
再強悍的軍隊,在天怒麵前,也隻是被死神索命的弱小螻蟻。
許多人被火苗吞噬,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西戎騎兵們慌了神,隻顧著躲著火苗跑。
隨著風勢,混亂的火場和軍隊已經離他們越來越近。
顧霆霄策馬就往山下跑。
看這火勢,鋪天蓋地快如旋風疾走。
他們要是還傻傻地站在這裏,也會被火苗追上身的。
得趕緊從山下繞過去進入鎖魂關,鎖魂關前有戈壁灘這天然的防火隔離帶,關內是安全的。
懷裏的鳳悠悠卻一把拉住了他的韁繩,冷不丁從他腋下鑽出去。
他的馬一個趔趄,差點把他們倆摔下去。
鳳悠悠翻身下馬,一個口哨,一直跟隨的大白馬立即就來到身邊。
“鳳悠悠,你要幹什麽?”
“我要救他們!”
“天災大火,你如何救?”
顧霆霄都覺得好笑,"難不成你真以為自己是神女,真能呼風喚雨?要給他們來一場降雨嗎?"
伸手去撈她,卻發現,她早已經不是從前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
鳳悠悠輕身躲過他的手,回眸哂笑,"哼,我說了能救他們,就一定能救!"
她翻身上馬,迎著濃煙,向著火場狂奔而去。
濃煙中,西戎軍隊的黃色軍旗明豔醒目。
扛著軍旗的領頭將軍正在人群中亂了陣腳,看著自己手下的士兵忽然被天火追得滿地跑,他一下在濃煙中分不清方向。
眼看身後的火線越逼越近,心中愴然,難道天要滅鐵騎軍,這僅剩的幾百人也不放過?
"把軍旗給我!"
前方滾滾黑煙裏,忽然出現一匹白馬逆風而來,馬背上傲立著一位蒙麵的藍衣少女,英姿颯爽,快馬迎風。
他怔愣了一下,手上的軍旗便被那女子,隔空奪走!
“用衣服護住頭麵,逆風衝過火線去!快!”
鳳悠悠大聲朝他喝令。
大白馬與其他馬匹交錯而過。
鳳悠悠手中逆風飛揚,獵獵作響的軍旗,在浩瀚的天際,如明燈照亮混亂的火場。
"都掉轉馬頭,逆風衝過火線!"
"駕——"
大白馬破風揚蹄,一聲嘶鳴,騰空躍起!
她執旗跨馬,迎著群魔亂舞的黑煙,在眾人疑惑驚奇的目光中騰空衝進烈焰!
隻是一瞬間,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從看似猙獰可怕的火線上空,飛身一掠而過!
清風破烈焰,安穩落地,隔著濃煙,回眸瀲灩一笑。
眾人這才紛紛學著她的樣子,看準時機,逆風策馬躍過火線。
顧霆霄和明心追了上來,也順利躍過火線。
很快,原本驚呼哀嚎的世界便安靜了。
眾人看著大風帶著火線和濃煙,呼嘯著離他們遠去,這才恍然回過神。
發現除了先前順風跑時,燒死燒傷了幾十個兄弟。
現在隨著鳳悠悠逆風跳過火線的人都沒事,最多因為沒來得及給頭麵部做好保護導致臉被灼傷,頭發衣服被燎。
其實因為秋天草原上的草稀薄,幹草過火後即會熄滅。
順風被火追著跑隻有死路一條,逆風跳過火焰反而是生路。
他們當時隻是被漫無邊際的火焰嚇得亂了陣腳。
是這位搶了軍旗的女子,及時拯救了他們的軍心和性命!
"順著風跑,是不可能跑過風的速度的,隻會被火焰帶來的死亡威脅壓製,最後被火吞噬。而逆風一博,看起來很可怕,實際上,隻要你跳起來避開火苗,跳過去了就安全了。"
鳳悠悠微笑地看著這群,他父親生前親自帶領的軍隊,不知何故,到了大國師手中隻剩下這幾百人?
看得出來,一支原本幾千人的雄兵,失去了首領後,已經軍心潰散。
所以,他們遇到天火時才會自亂陣腳,此刻死亡威脅已經散去,那些士兵的神情仍然心有餘悸。
想到這支軍隊,曾是他父親的心血,如今卻淪落至此,鳳悠悠心中更是悲涼憤懣。
"你們兵法不是有說,置之死地而後生嗎?不管任何時候,你們都要相信,眼前的絕境,並不是真正的結局,它隻是上天考驗你們的,一個暫時的困難,如果你害怕、畏縮,它就是絕境,如果你勇敢迎擊,它就是絕處逢生!”
鳳悠悠語氣有些激動,撫了撫手上的軍旗,神色凝重地把軍旗遞回將領手上。
將領是個年輕人,滿臉是煙塵,灰頭土臉的站在那裏,聽著鳳悠悠的話。
雙手接過軍旗,心中已是羞愧難當。
"姑娘教訓的是,剛才是我自亂了陣腳,差點讓整個軍隊跟著我陷入火海。"
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姑娘,感激又佩服。
見鳳悠悠揭開臉上的布,露出姣好的容顏,他更是有些局促地行禮。
“在下慕容飛,多謝姑娘相救!”
身後的士兵也都紛紛下馬拜謝。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鳳悠悠得意瞟了身邊的顧霆霄一眼,顧霆霄也回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
她來得真是夠及時,一下就救了鐵騎軍眾將士的性命!
現在這些人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日後他們知道了,救自己的就是成尹大單於的繼承人,正是他們日後的君主。
他們自己也一定認為這就是天道!
這就是來自天家的恩威。
慕容飛當然想不到這個英姿颯爽的女子是誰。
他打量了一下鳳悠悠的穿著,衣服像西域人的打扮,不像商人,也不像牧民。
長相又像中原人,又像他們西戎人。
身邊還跟著兩個凶巴巴的,看上去像是保鏢的家夥。
他實在是猜不著她的身份。
"姑娘烈火中救我等性命,在下感激不盡。姑娘過人的膽識和勇氣,實在令我等佩服,在下冒昧,敢問姑娘芳名。"
鳳悠悠正想扯幾句,顧霆霄馬鞭一揮。“別廢話了,我們還要趕路,再晚就入不了關了。”
他牽上鳳悠悠的馬就走。
慕容飛趕緊追上前,“姑娘,如此大恩,在下日後定要相報啊……”
顧霆霄見著他那發光的眼神就煩,一鞭子差點甩他臉上,"我家姑娘姓名不方便向外人透露。"
他輕蔑地瞥了跟上來的慕容飛一眼,冷聲嗤笑,"不過,你放心,日後,我們大家一定還會再相見。現在,滾遠點兒,不許跟著!"
慕容飛被馬鞭懟臉,自然不悅。
要不是這人看起來是姑娘身邊的保鏢,他倒是想立馬跟他幹一架。
橫了顧霆霄一眼,撥開他的馬鞭,忍著氣耐心勸道,“這位公子何必如此出言不遜?在下隻是想報答姑娘恩情。"
他轉頭朝著鳳悠悠,轉瞬換上柔風般的溫和微笑,"姑娘要入關做什麽?這鎖魂關四周荒無人跡,又戰事不斷,很不安全。”
鳳悠悠笑了笑,看了看身邊的顧霆霄和明心,“我們是生意人,今天有事必須要入關。慕容將軍放心,我有兩個家丁保護,他們的武功可是很厲害的。”
看著慕容飛失落的神情,她勉強又回了個笑容,拉上韁繩走了。
眾人目送他們消失在煙霧中。
慕容飛搖搖頭,他當然不相信,三更半夜,荒山野嶺,會有人跑來這裏做生意?
黑夜逐漸恢複平靜。
風力已經小了很多,遠處的火勢也隨之停止,慢慢消散。
當李懷玉的馬車走出山丘時,隻見到火災過後一片滿目瘡痍的草原。
知道要回大南了,他在馬車裏換回了太監服。
作為大南皇城司的掌事太監,他一向行事低調。
因大南如今的特殊情況,真正的掌權人隻是個侯爺,大家都自降一級,李懷玉也從不著繡蟒縷金的掌事太監服。
從來都是一身普通的青袍烏紗,素潔清朗,倒是更襯出他原本豔絕的姿容。
聽見駕車人見到火場的驚呼,他才發現駕車的馬夫從他自己的手下人,換成了一個陌生的暗衛。
他撩起簾子看著這個麵生的暗衛,“你叫什麽名字,侯爺讓你來的?”
“是,大人。我叫鄭田。”
暗衛駕著馬車,“很快要入關了。”
“李掌事,侯爺交代了,您有傷未好,讓屬下好好照顧您。”
“哦~”
李懷玉在他背後,眼神露出陰冷。
他跟著顧霆霄這麽多年,對顧霆霄的脾性太清楚了。
顯然,顧霆霄忽然換掉他身邊的人,一定是在懷疑什麽。
為什麽他會懷疑自己的忠心?
想他在顧霆霄身邊這麽多年,一直兢兢業業,就為了能得他一眼青睞。
最後換來的,卻是不信任。
“還要多久,到鎖魂關?”
“李掌事,快到了……”
駕車的人忽然一聲悶哼,李懷玉警醒地起身,眼前卻是一陣黑,一個人影如風般闖入。
夜色如漩渦一般溶化,彌漫開來。
那個人墨發白袍,唇角噙著危險冰冷的笑意。
“小美人,你主君早就不要你了,你還要死心塌地地跟著他?嘖嘖,這是為何?”
大國師手中的白羽扇輕輕一扇,李懷玉便被人攝去了魂魄一般,雙眼空洞望著前方,仿佛是在問自己,“為何?”
心間沉入自己多年前的記憶中。
他自小便被父母賣入宮當太監,被太皇太後選去成為最低賤的藥奴。
太皇太後癡迷煉藥,各種稀奇古怪的藥。
有些說是可以長生不老,有些可以腸穿肚爛,有些可以駐顏美容。
這些藥都會先拿他們這些藥奴試藥幾年。
其實那些藥大都有毒,藥奴們要麽被慢慢毒死,要麽當即喪命。
同他一起進來的小太監不是聾了就是啞了,要麽被毒死了。
隻有他還活得好好的,而且越長越像女人。
因為他長得好看,太皇太後便安排他與小九一起在寢殿裏伺候香爐。
小九是太皇太後皇裏的紅人兒,他們這些小太監都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麵跑。
表麵稱兄道弟,暗地拉幫結派。
隻有他是真的喜歡和小九一起玩。
十歲那年,許皇後過世以後,太皇太後派他跟著小九,陪當時的太子爺,上雪峰山上的寺廟裏學武和悟禪。
小九很聰明,方丈教的東西,他學得很認真很快。
太子爺比他們還大幾歲,貪玩成性,什麽也沒學會,倒是學會了賭錢。
那段日子,他整日在後院跟一群來路不明的江湖朋友賭錢。
小九負責幫太子爺打點成帝派來監視太子學習的內史官和大太監。
還替太子爺完成作業,抄佛經,送給成帝看,騙得成帝哈哈笑,還以為他那個寶貝太子學得了多少東西。
直到有一天,太子爺賭錢輸光了,他就莫名其妙地被太子爺當成賭注,輸給了那些人當玩物。
那些惡徒的昏暗雙目散發著惡心猥瑣光芒。
“大爺我什麽樣的沒玩過?這長得像小姑娘的小太監,我還真沒玩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