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睜開眼看到懷中的沈喬。

陸厭就多少猜到了昨晚的事。

也預料到沈喬會問。

眼眸一片漆黑晦暗。

緩緩開口。

“喬喬。”

“哥哥你先聽我說可以嗎?”

沈喬說完,翻身爬到陸厭身上,嚴肅著一張白裏透粉的小臉兒看著陸厭。

他了解陸厭的性格。

知道他不會那麽輕易開口。

果不其然,看到陸厭眉頭蹙緊。

沈喬心也跟著提了起來,不管陸厭怎麽拒絕他,他都會.......

“寶貝,你確定要用這個姿勢?”

“啊?”

隔著薄薄一層睡衣料子,彼此身體的溫度都融合在一起。

更加......熱。

更加......硬。

沈喬飛快的眨了眨眼睫,小臉兒唰一下漲的通紅,手忙腳亂的從陸厭身上下來,裹緊了被子鎖在一邊,急急的解釋。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想......”

沈喬欲哭無淚,他就真的隻是想問問陸厭為什麽會有那麽嚴重的心理疾病,小時候到底出了什麽事。

就兒童時期的創傷一定很難過呀。

沈喬才想爬陸厭身上,好好抱著他,給他溫暖。

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陸厭陰翳漆黑的眉眼柔和些許,嗓音低啞溫柔,“別擔心,病很快會治好。”

沈喬一聽到陸厭這句話,滾燙的心頓時涼了下來。

所以,陸厭還是什麽都不願意說。

再開口,嗓音不可避免的染上悲傷,“陸厭,你知道那天你問我們是情侶了嗎的時候,我有多開心嘛。”

陸厭黑眸閃過絲疑惑。

沈喬氤氳著薄薄水汽的眼眸彎了起來,一滴晶瑩的淚珠懸在睫毛上,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我以為你真的把我當成了平等的愛人,有快樂一起分享,有問題一起解決,不管是什麽事我們都可以一起麵對。”

陸厭堅硬如鐵的心突然出現一道裂痕,“喬喬,我......”

“哥哥,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強大的,即使你身上發生過那麽多讓人絕望的事,你仍然堅強的走了出來。作為你的男朋友,我真的以這樣的你為傲。”

可是,當看到陸厭在夢魘中痛苦掙紮嘶吼,而他卻隻能像個局外人一樣隔著層玻璃觀看時。

沈喬的心真的痛的要死!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角滾落。

落在唇角,綿軟的嗓音染上哭腔。

“可是,我也心疼這樣的你啊。”

“喬喬。”

陸厭漆黑陰翳的瞳孔巨顫,緊緊的把沈喬抱進懷裏,“別哭,我沒事。”

如果真的沒事。

陸厭就不會再診療室裏痛苦嘶吼。

沈喬埋在陸厭脖頸哭的嗓音沙啞。

“哥哥,我是一個男人,不想永遠都做一個弱者,隻能在你的羽翼下尋求庇護。”

“陸厭,我也想保護你啊。”

冷硬的心底深處裂開一道小小的縫隙,很快,越來越大,越來越多,慢慢碎裂開來。

一顆心被沈喬攪的軟成一灘呢。

他的喬喬!

他的寶貝!

他的天使!

陸厭用力的把沈喬抱進懷裏,鼻尖嗅著他身上淡淡的草莓奶香,低沉壓抑的嗓音緩緩響起......

陸軍是陸家的大少爺,也是內定的陸家繼承人,家人寵著,傭人捧著,外麵的狐朋狗友還巴結著,這也造成陸軍的性格越來越唯我獨尊,張狂自大,暴戾恣睢!

戚陽出生在一個小康家庭,長相出挑,氣質挺拔,成績拔尖,妥妥的校園女神。

如果沒遇到陸軍,戚陽一定會有幸福美滿的一生。

可陸軍看上了戚陽,戚陽最看不慣他那種紈絝子弟,果斷拒絕他,可戚陽的男朋友為了順利入職陸氏......

一夜過後,戚陽一直以為和他發生關係的是男朋友,直到肚子漸漸大起來,兩家談婚事時,男朋友直接翻臉說不可能給別人養兒子,戚陽這才知道那晚的真相。

陸軍得到戚陽懷孕的消息,把人禁錮了起來,逼她生孩子,戚陽自然不肯,陸軍為了威脅震懾,把那夜的視頻發給戚陽的親生父母,發在學校論壇......

好好的天之驕女,一夜瘋魔。

趁著分娩,戚陽帶著孩子逃去了一個偏遠的小縣城。

在那裏,她曾試過認真把孩子養大,忘掉過去,重新生活。

可陸軍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他找來之後,破壞戚陽的工作,當著鄰居的麵qj她,甚至還讓他們一起......

戚陽徹底瘋癲墮落。

白天裝作嚴厲的母親,逼著兩三歲的陸厭學習初高中的知識,學不會就抽,打,燙......還病態的朝他灌輸對陸厭的仇恨。

夜晚放浪形骸......

小縣城裏本就人多口雜,戚陽漸漸成了女人們唾棄怨恨,男人們迷戀喜愛的人。

那時候小小的陸厭,在家裏被戚陽虐待,出去被人們當做ji女生的小怪物辱罵毆打。

陸厭的童年充滿暴力,血腥,侮辱,謾罵。

陸厭從出生就生長在黑暗裏,被人厭惡,被人痛恨,被人詛咒,被人侮辱,可直到有一天,穿著公主裙的小嬌嬌撞進他的懷裏。

天使降臨他的人間。

“大哥哥,謝謝你幫嬌嬌打跑小壞蛋,這盒小餅幹送給你。”

兩人第一次見麵,陸厭幫沈嬌嬌打跑幾個壞小子,嬌嬌把他最喜歡吃的小餅幹當做謝禮。

“哥哥,嬌嬌給你呼呼,呼呼痛痛就都飛走啦。”

沈嬌嬌第一次聽到戚陽打罵陸厭,嚇得哭紅了小臉,但仍然努力的笨拙的安慰他。

“哥哥,這個是什麽呀,好好吃,嬌嬌喜歡,呐,哥哥也吃。”

陸厭用省了半個月的錢給沈喬買了一塊兒糕點,兩個人分著吃完,臉上都帶著幸福的笑。

“哥哥,嬌嬌好喜歡你呀,我們一起走好不好啊。”

這是第一次,陸厭對未來有了希望。

可也就是這一個小小的希望,卻差點害死沈喬。

戚陽無意中發現了這件事,她一麵覺得放陸厭離開也好,可一麵又覺得陸厭憑什麽幸福,他身上流著罪惡的血,活該被折磨一輩子!

戚陽發瘋時,陸軍無意中聽出這件事。

陸軍對陸厭並不在乎,但他查下去卻發現嬌嬌是沈家的小兒子,陸軍前不久剛從沈家吃了個大虧,他睚眥必報,商場上贏不過沈林風,就想拿他的孩子開刀。

兩個小孩子而已,陸軍真沒放在心上,而且也是為了隱蔽,沒用自己的保鏢,隨意雇了幾個地痞流氓去抓沈喬。

原本陸厭以後那夥人的目標是自己,隻顧著帶沈嬌嬌往外跑找保鏢,可再發現他們的目標是沈嬌嬌時,陸厭才真的生氣了!

他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他的嬌嬌!

若是正常來說,一個5歲的小孩子不可能打得過1米8多的壯漢。

所以他們壓根都沒把陸厭放在眼裏,放鬆了警惕,被不要命的陸厭一個個反殺。

可正當陸厭轉身去找沈嬌嬌時,一旁的地痞流氓卻忽然間拿起一塊磚頭狠狠的砸向陸厭。

若真被砸中,陸厭必死無疑。

沈喬驚慌的叫出聲,小身子不顧一切的撲過去擋在陸厭身前。

刹那。

鮮紅的血噴濺而出,模糊了陸厭的視線。

“嬌嬌!”

嬌嬌輕輕的撫摸著陸厭的臉龐,染滿鮮血的小臉兒綻放一抹天使般的溫暖笑容,“哥哥,喬喬一定帶你回家。”

沈喬昏死過去,陸厭也瘋了,拿著搬磚一下一下的砸.......

也就是這時候,戚陽趕過來打暈陸厭,強行把他帶走藏起來。

“你躲在這裏,別動,死都別動!”

“嬌嬌呢,我要去找他!”

戚陽一巴掌甩陸厭臉上,“就你這種垃圾,你找到他了又能怎麽樣,你保護不了他,帶給他的永遠都隻是傷害!”

戚陽罵完似乎聽到了門外的動靜,快速說了一句,“我給他的母親發了信息,他會沒事的。”

說完,狠狠的抱了一下陸厭就跑了出去,半分鍾後,陸軍找了過來。

陸軍此番過來就是衝著陸厭來的,覺得他破壞了自己的好事,想給他一個教訓,可戚陽死都不肯說陸厭到底被她藏在了哪。

整整三天。

陸厭在櫃子裏看他的親生父親折磨他的親生母親。

戚陽臨死看向他的眼神,是陸厭二十年如一日的噩夢。

戚陽願意為了救他去死,卻也恨他恨的要死!

沈喬聽完了陸厭的講述,明明簡短至極,可沈喬卻仿佛親身經曆過似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

厭,厭惡,厭恨,厭悔。

裹挾著恨意出生,不被任何人喜歡,不被任何人期待,有的隻是徹骨的怨恨!

可這明明都不是陸厭的錯啊!

陸厭吻去沈喬眼角的淚珠,“乖,別哭了,都過去了。”

沈喬仰起張滿是淚痕的小臉兒,隔著層水霧看著陸厭。

戚陽,陸軍,鄰居......所有人都隻有惡意。

唯有那個穿公主裙的女孩子,是唯一對陸厭釋放過善意的,陸厭還為了她入魔。

心底裏感激的同時,竟抑製不住的泛酸。

如果當時,陪在陸厭身邊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