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火焰的極度恐懼,讓許澤城每一寸神經都緊繃得像是快要斷掉一般。

眩暈、惡心、窒息,各種極端的不適反應全部湧入了許澤城的大腦之中。

短短幾秒鍾之內,他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整個人似乎被無數道帶著利刺的鋼絲纏繞了起來,不斷勒緊再勒緊,透過皮膚血肉,直接縮住了他的靈魂。

“歆……楠……”

許澤城從牙縫裏擠出了兩個字。

他以自己的意誌力強行抵抗著無形而又鋪天蓋地壓向他的恐懼,以至於緊咬著的牙關都滲出了絲絲鮮血。

麵對來自外界的任何強壓以及威脅,許澤城從來都可以泰然麵對。

可這種源自於靈魂深處洶湧而出的恐懼情緒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許澤城拚盡全力朝陸歆楠靠近,走了幾米後,他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我不能……不能讓你……死……”

許澤城眸子通紅,表情猙獰可怕,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嘩——

火焰的勢頭更加凶猛了,熱浪讓許澤城的視線都變得扭曲模糊起來。

“歆楠!!”

許澤城如野獸一般大吼了一聲,瘋了似的衝到陸歆楠身邊將她抱起,然後轉身衝出了客廳大門。

在衝出大門的瞬間,抱著陸歆楠的許澤城倒了下去,在落地之前他還把自己墊在了下麵,讓陸歆楠壓在了自己身上。

火焰在別墅裏迅速擴散,濃煙和刺鼻的氣味也都彌漫到了別墅外麵。

許澤城大口喘著氣,透支著自己的力氣,緊緊抱著陸歆楠一點點往外麵挪。

這對於他來說,儼然是在地獄裏走了一圈。

這樣直麵熊熊烈火,許澤城的火焰恐懼症隨時可能導致他精神崩潰,可是為了陸歆楠,他隻能硬生生扛住。

稍微緩了口氣之後,許澤城把陸歆楠抱進了車內,他踉踉蹌蹌地打開駕駛位的車門,想要盡快開車把陸歆楠帶回家。

可是他已經心力交瘁,打開車門之後身子一歪差點倒在地上。

這時候,一隻有力的手扶住了許澤城的胳膊。

“讓我來開車吧……”

許澤城偏過頭,看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川叔。

“川叔……你怎麽來了……”許澤城吃力地問到。

“看你匆匆忙忙出去追陸歆楠了,我不放心,就跟著你了,你開得那麽快,我差點都沒能跟上……你坐後麵好好休息下,其他事交給我。”川叔的眼裏透著心疼。

“那就……麻煩您了……”

川叔攙扶著許澤城讓他坐在了後麵,直到他把車子開出了陸家別墅前院,許澤城看了一眼身旁的陸歆楠,然後鬆了一口氣眼前一黑,也暈了過去。

陸歆楠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張柔軟的大**。

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這裏是許澤城湖畔別墅裏自己的臥室。

雖然昏迷前的那一幕幕讓她依然心驚膽寒,但現在回到了這裏,已經讓她安心不少了。

陸歆楠試著從**起來,可是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手腳使不上什麽力氣,她隻能按了按床頭的呼叫鈴。

不一會兒,川叔就端著一盅溫熱的湯進來了。

“來,先把這個喝了,能讓你體內殘留的藥物完全清除掉。”

“謝謝川叔。”

陸歆楠一邊喝湯一邊問川叔自己是怎麽回來的。

川叔說:“幸好澤城及時趕到,不然你真要出事了,澤城……為了救你算是搭進去自己大半條命啊……”

陸歆楠一愣急忙擔心地問:“他怎麽了?受傷了嗎?”

“他身體倒是沒受傷……但還在昏迷當中。”

“我去看看他!”

川叔本來希望陸歆楠喝下湯之後繼續休息,但拗不過她,隻能扶著陸歆楠,帶她到了許澤城的臥室。

許澤城雙目緊閉,臉色不是很好看,而且時不時緊皺眉頭,似乎陷入了噩夢當中。

“他……怎麽會這樣?他到底怎麽了?”陸歆楠緊張不已地問川叔。

川叔表情凝重地看著許澤城:“他找到你的時候,陸家別墅已經起火了。”

“起火了?”

陸歆楠的心顫抖了一下,她不由得一陣陣後怕,這麽看來如果不是許澤城及時把她帶走,她就算沒有死於煤氣中毒也會葬身火海。

可是……許澤城為什麽會暈過去?而且出現這種很不正常的狀態?

川叔微微皺眉,轉頭看向陸歆楠:“你不知道澤城特別特別怕火?”

陸歆楠呆呆地看著川叔。

“看來你不知道。”川叔歎了一口氣。

“火……”陸歆楠抿著嘴唇,想了想之後試探性地又問了句:“是不是和他小時候的事情有關?我聽他說……六歲那年,您把他從一場大火裏救了出來。”

“他還跟你說了什麽?”川叔問她。

陸歆楠搖了搖頭:“沒有,就連這個他也隻是提了一下,沒有具體跟我說。”

川叔若有所思:“嗯……自那之後,澤城就對火焰有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恐懼心理,即便是一根點燃的蠟燭都會讓他渾身不自在。”

“這麽嚴重嗎?”陸歆楠很吃驚。

“沒錯……火焰越大,他的恐懼反應也就越嚴重,更別說這次他直接衝入了火場裏麵……我無法切身體會到他的感受,但我知道,他那時候所承受的痛苦……是一種深入靈魂的折磨。”

這番話讓陸歆楠身子都僵住了。

川叔走到許澤城旁邊,掀開被子拿出他的一隻手,替他把了下脈搏,隨即表情變得凝重了起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順利醒來,或者說……醒來之後會變成什麽樣子。”

陸歆楠的眼淚嘩啦一下就流了出來,內心一下子充斥了自責,如果不是她那麽衝動的話,也不會讓許澤城承受這麽嚴重的後果。

“對不起……澤城……對不起……”陸歆楠緊緊抓著許澤城的手,一個勁地道歉。

她想起以前自己過生日,還責怪許澤城不給她點生日蠟燭;有次出去旅遊遇到篝火晚會,她還硬拉著他陪自己去跳篝火舞……

這種小事情太多太多了,她都沒注意過許澤城當時的細微反應,甚至還有不少次因此生過他的氣。

而這一次……

“你也不用這麽自責,畢竟……你不知道他這種情況。”川叔輕聲安慰她。

“不……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為了我,他也不會……嗚嗚嗚……”

許澤城的臥室裏,陸歆楠伏在床邊泣不成聲,川叔也隻能不斷安慰她。

誰都沒有注意到臥室門開著一條縫,而許存璽正站在門口盯著裏麵的一切。

他的臉上掛著冷笑:

原來你還有這麽一個致命弱點,咱們兩個真不愧是一家的兄弟。把我丟水裏很好玩是麽?快點醒來吧……我都等不及想看到你麵對烈火的恐懼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