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洲看了眼手機後,微微皺眉,繼續忙手頭的工作。
裴容睡了一覺後,她醒來已是淩晨,攥起手機看了下,男人並沒有回他的消息。
還是如既往那般高冷。
“宋先生睡了嗎?要吃個夜宵不?”
裴容摸著肚子有些餓,她邊起床,邊順手發了信息出去。
此時,宋景洲剛下班回公寓,他一身工整西裝穿梭在公寓昏暗的路燈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去哪裏。”
裴容收到宋景洲信息時,她正打扮好,站在鏡子麵前照了照,就打了電話給他。
“去城東商業街吧,那裏熱鬧點,可以一起喝喝小酒。”
宋景洲聽著電話裏女人有些嘶啞的嗓音,他沉默幾秒後,“嗯,我這就過去。”
掛完那通電話,宋景洲才發現自己呆在公寓屋簷下,站了許久,一直沒有回家。
他身邊充斥著濃濃的香煙味,是剛煙癮犯了,狠狠抽的。
宋景洲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衣衫,他蹙了蹙眉頭後,還是伸手按了電梯,回家換了身著裝。
此時,公寓裏,男人稍作打扮好,他抬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張過分完美精致的皮囊透過鏡子落入他瞳孔中,昏暗的視線下,他的輪廓格外分明,鼻梁高挺,睫毛的黑影映在下麵。
直到盥洗台上放置的手機屏幕亮起,是裴容發的店鋪名字。
他眼色僵在那可以喚起絲絲回憶的幾個字上。
宋景洲是好幾分鍾後才回的,“十分鍾到。”
等回完那條信息後,他始終低著眸子,看著那店名,黑眸閃爍著炙熱。
到了那家店名為名副其食的夜宵店,宋景洲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剛刷手機幾分鍾,裴容踩著細高跟走進來,著一身黑色性感蕾絲裙坐於他麵前,很自然的拿起菜單,問他。
“還沒點餐嗎?我來點?”
她掃了兩眼後,“你想吃什麽?”
宋景洲稍稍抬眸,“隨意。”
裴容跟服務員叫了幾個菜,都是她喜歡的口味,接著,她再掃了眼點酒專區。
“喝什麽?白的還是紅的?”
宋景洲沒抬眸,語氣寡淡的,“隨意。”
裴容瞄了眼紅酒,讓服務員記上,隨後她合上菜單,手指到宋景洲麵前輕敲幾下。
“宋先生是不想跟我吃東西?”
宋景洲關上手機,他勉強對視上女人的眼睛,“沒有。”
裴容絲毫不介意他那淡淡的神情,她手指順勢抬起,直接握上他下頜,“那就請宋先生表現出願意跟我共餐的樣子。”
宋景洲看著她那隻肆意妄為的手,他皺皺眉,抬起手來,動作還算輕柔的攥著她的手直接放下。
接著,他在裴容明晃晃的注視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垂著頭輕抿了口。
就這樣,仿佛,算是給了她麵子。
裴容眼角抽了抽,她也學著他動作,端起茶杯抿了口,眉頭上挑。
“看來我選對了地方,這茶還不錯。”
裴容說這話時,宋景洲蹙了蹙眉,他墨黑的眸子突然鎖定她,帶著些許令她看不懂的情緒。
“怎麽了?”
“你以前沒來過這裏嗎?”
宋景洲冷漠的問出這話,微暗的光線中,裴容對上男人映著淡光的幽沉眼眸,露出笑臉。
“沒來過啊。”
此時服務員剛好上酒,她依次給他們倒上,裴容順勢舉起酒杯,搖晃了兩下,就要敬宋景洲。
“來,第一口,敬工作。”
宋景洲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後,也拿起了酒杯,直到跟她碰上。
他狹長冷淡的眼睛,盡含著深沉墨色地看了她許久,再喝了那一口。
裴容瞧著宋景洲咽酒下喉,她緊接著再敬,“第二口,那就敬生活。”
宋景洲再喝一口。
服務員陸續上菜的時候,裴容等菜上完,她將酒又敬過去,“最後一口,敬你我。”
一整杯酒終於喝完,裴容拾起筷子正要夾菜,宋景洲伸手往下拿起禮盒遞了過去,“回你老公的禮。”
裴容瞧了眼那厚重的禮盒,她伸手過去正要接,就看到宋景洲那雙眼睛正穿過那禮盒凝望著她,幽深而危險。
直到她攥上禮盒的繩子,正要拉扯過來時,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明顯感覺到男人扯的那一處故意拉緊了下,最後再遞到她的手中。
裴容接下禮盒後,她避開他的目光,“搞這麽客氣。”
宋景洲端起服務員再倒的那杯酒,愈顯深沉的喝了兩口,“為什麽要背叛你老公?”
“背叛。”
裴容嚼著這兩個字細細品味,她低眸看著自己的手,隨後伸向他。
“宋先生看我戒指戴哪個手的。”
這話落,宋景洲順著視線看去,他錯愕了一下,“你沒結婚?”
兩兩相望。
裴容眼睛漆黑,笑容也顯得淺,“嗯,跟宋先生一樣,訂婚。”
宋景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後,他唇線稍稍抿直,“婚前就出軌。”
裴容沒否認,“宋先生知道,這說明什麽問題嗎?”
她盯著他,唇角輕扯了下,“說明婚前就不夠上頭,厭倦了,宋先生也是。”
“綜合考慮各種因素決定,完全沒有必要結婚了。”
裴容遞來的視線耐人尋味,宋景洲眉頭皺著,幽沉的眸色比夜色還寒涼。
等到女人繼續夾菜放進嘴裏,氛圍保持無聲幾秒後,宋景洲目光帶著審視看她。
“所以,出軌,是你為了達成取消結婚這個目的的手段而已。”
這話落,裴容神色平靜無波瀾。
她將口中的菜咽下,“不是,是為了逃避上一段感情的手段而已。”
是為了忘掉一個人的手段而已,哪怕那個人她早已不愛。
這句話,她選擇沒說出口,就直視著宋景洲問,“宋先生呢?”
宋景洲斂眸,眸色陰冷。
“我被你拉進泥潭。”
“惹得一身髒。”
這兩句話從他嘴裏一個接一個字蹦出來時,裴容的微笑變得有些僵硬。
“滿意了?”
宋景洲將手機拿上,站起身來,決絕的邁步離開。
裴容反應過來,她放下筷子,拿起包追上去時,他早已走了出去。
還不忘幫她買了單,再走出去。
因為沒有開車來,離公寓就幾分鍾的路程,他選擇急步快走。
裴容踩著高跟鞋極其不方便的跟在他後頭,不停叫他,直到她故意摔了一跤,發出慘叫聲音。
宋景洲下意識就回過頭來,連忙走回去扶起她,卻被她用力攥住手腕。
“宋景洲,你還喜歡我嗎?”
這句話,突然就闖入他的耳裏,令他猝不及防。
他慌忙別開對視上裴容的眼,直到她深吸一口氣,又問他。
“願不願意帶我出去這泥潭?”
一直暗藏的情緒一旦說出於口,便擁有了翻江倒海的威力。
進入宜城大學的那年,是宋景洲第一次來到宜城這座城市,本以為這裏會吸引他目光的一定是梔子花景色,卻沒想到是一個人。
那個初次見到,就讓他目光一亮的女孩。
她沒有豔壓群芳,也沒有絕對的光彩照人,就隻是站在那裏,站在梔子花樹下,就讓他盯著她背影,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等到她回過身來,望著他這個方向時,他第一次見到那樣有神的一雙眼睛,像是在泉水裏浸過一般,當不經意隔空對視上時,宋景洲能感覺自己身體連著心尖兒那一塊都麻起來。
可能,這就是人們常說的一眼萬年。
宋景洲盯出神時,他的留級室友秦佃,那個宜城大學最為出名的大喇叭,迫不及待的跟所有人去渲染這件事。
“咱們學校新晉校草竟然看一個女孩,看了足足有十分鍾,那女孩叫什麽,咱們要速速人肉搜索到她。”
後來,就是秦佃打聽到她的名字、專業、班級,並告訴他。
還有,“她有男友,剛交上的,是大三的學長,老宋你有點可惜,晚了一步。”
這話落時,宋景洲沒說什麽話,卻把秦佃打了一頓,那是他第一次打人,隻因為秦佃愛管閑事,還是個大喇叭。
再後來,他和她是在名副其食遇見。
那晚正好跨年,特別巧合的是,裴容和她的室友選擇了在這家店跨年,而他和室友也是。
“臥槽,老宋,你白月光。”
是秦佃先發現,並在餐桌上大喊出來的。
在他們身後一桌,也坐著校友,有人湊熱鬧不嫌事大,連忙起哄,問秦佃。
“誰,隔壁桌,誰是校草白月光啊。”
秦佃想都沒想就指著,“喃,穿米色針織衫配牛仔裙的女孩。”
說的就是裴容。
這時,坐裴容旁邊的室友,捂著嘴小聲提醒她,“裴容,在說你,就是我跟你講的學校到處在傳的八卦。”
“你被新晉校草看上了。”
這幾個字落時,裴容雙眉不自覺地收緊,她看向那桌的人,注意顏值,大約就能猜到哪位是他們口中的校草。
好看是好看,但卻沒想到品質那麽惡劣。
裴容端起桌上倒滿的那杯啤酒,頓時一口氣灌下去,等到打了個飽嗝出來,她站起身來,一點不斯文的用手背擦嘴,跟對麵那桌不斷在交頭接耳的人,揚聲。
“我男友也是宜大校草,你們不知道嗎?隻是不是我這屆的,卻比我這屆的優秀太多了。”
她說完這話,在場尷尬的不隻是秦佃還有宋景洲。
他眉心微微下陷,垂著視線,捏緊了手拳頭,一言未發。
這時,剛好裴容說完話,她男友就從門外走進來接她。
當所有目光都聚集到這對似乎看上去天造地設的一對身上的時候,裴容拿起包,本該跟著她的男友離開,卻突然頓住腳步,搗騰了下手機,再跟她的室友說。
“等我走了,麻煩你幫我轉告他,我有男朋友,並把這張照片給他看,如果他看不清楚,幫我跟他正式介紹一下,金融係大三池越,他是我正在認真發展長期關係的對象。”
這話不隻說給了室友聽,還明明白白的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裏,也包括宋景洲耳裏。
她的嗓門很大,似乎怕人聽不到一樣,竟然用了轉告兩字。
而實際,根本不用她室友轉告,宋景洲切實的聽的再清楚不過。
秦佃猛然就站起來,要替宋景洲上前解釋,卻突然被他緊緊攥住手。
“老宋,是我的問題,我……”
秦佃話還沒說完,就被宋景洲用力一拉,他斂著薄冷的音色,“坐下。”
最後,什麽也沒有解釋,裴容攜池越走了出去。
而宋景洲那晚跨年,他坐在名副其食喝了很多的酒,喝到所有人都醉了,他都沒醉,隻渾身僵直坐在邊上,透過窗戶看著外麵最璀璨奪目的煙花。
腦子裏怎麽也揮散不去的,卻是……
那麽該死的她。
那麽鋒利的她。
她的鋒利,是那麽鮮活。
思緒飄**許久,才回神,宋景洲此時目光發直的對上裴容,心間幾乎是飄著的。
“你為什麽選擇我?”
他沒有回答她問的,還喜歡她嗎?願不願意帶她出去泥潭,而是質問她,為什麽選擇他。
“隻是因為,我曾看上過你?”
這話落,裴容抬起頭來,她用他曾經看見過的那銳利上挑的眼尾,似笑非笑的唇角,以及充滿戒備緊繃的臉龐,再一次對視上他。
“因為,我現在,在無數人當中,眼睛看得進去的就隻有你。”
“宋景洲,你這副皮囊。”
四目相對,兩兩沉浸相望之時,她的攻擊性還是沒變,像以前那樣叫囂。
宋景洲突然覺得有些戲謔,他黑眸裏聚起波瀾看她,一時間沒了話說。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