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容的微信頭像是一隻小狐狸。
柔美的狐狸。
可看在宋景洲眼裏,他卻覺得是一隻狡詐的狐狸,野狐狸。
而那隻狐狸火紅色的眼眸正直勾勾的盯著他,無所畏忌,無法無天。
像極了她一樣。
“好看嗎?”
“我新做的美甲。”
一張照片發到了宋景洲手機上,陽台的信號不好,他點開照片加載。
兩秒後,宋景洲看到了女人那雙白皙勻稱的雙腿,以及那亮閃閃鑲著鑽的紅色美甲。
他微緊了緊掐著煙的手,盯了那張照片幾秒後,選擇了刪除,然後給她發消息。
“給我發這個,你不怕我投訴到你們行裏?”
一條消息發過去很久都沒回應,宋景洲抽完煙,將煙灰缸收拾好,而後看了看表。
顯示十一點半。
正要從陽台出去,手機屏幕在手中亮起,宋景洲頓住腳步點開。
“投訴?以什麽名義?說你是我客戶?宋先生,是你添加的我好友,而不是我主動加你聊騷。”
女人語氣帶著攻擊性,宋景洲此時臉色黑沉的像炭一樣。
“還有,這個,怎麽了?”
“宋先生是很少見藝術照片嗎?”
接著又一張照片發了過來,可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撤回。
雖然她撤回的很快,但宋景洲還是看到了那麽一眼。
暖黃色燈光下,女人靠坐在**,細長好看的手指正不經意的點綴自己光滑的肌膚。
那一刻,宋景洲全身如遭電擊。
還好她撤回的快。
“沒別的可聊的話,我睡覺了,晚安。”
女人很快發來一條消息。
宋景洲抬頭,環顧了下四周,不著痕跡的打量客廳裏的一切,而後他轉身,又走去了陽台。
手上再次點燃一根煙,夾在他指間。
默了默,宋景洲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將煙灰隔著窗台隨意抖落。
“你到底想幹什麽?”
發出這條消息後,他神色一片漠然。
即使此刻陽台沒亮燈,光線十分暗淡,可依舊能看出男人一絲不苟的發型下一張清俊沉靜的臉。
“不想幹什麽,隻是喜歡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喜歡不行嗎?宋先生。”
兩條消息發到宋景洲的手機上時,他看完,抬起眼眸,背脊僵直的站在原地,幽深的瞳孔讓人探不到底。
接著,他迅速點開女人的頭像,點了右上角,最後點擊刪除。
當確定她不存在他微信裏後,宋景洲將還沒抽完的煙熄滅,收起手機,步態沉穩的走出了陽台,往臥室去。
他的雙眼,此時淡的,一點掀不起波瀾。
*
淩晨。
宋景洲在**抱陳季,抱得很緊。
不知道是不是剛洗完澡的緣故,陳季能感覺到,他身體越來越燙。
在**,他一下沒一下地親她的嘴皮。
吻她吻到忘情,甚至想要往她嘴裏鑽。
最後是陳季深呼吸穩住神,“景洲,我們說好,不到結婚不越界。”
一句推拒的話,令宋景洲直接止住動作。
陳季一直以來都不太喜歡親吻,宋景洲知道。
隨後,他克製住內心的情愫,隻摟著她,“好,睡覺。”
大概過了很久,耳邊已經傳來陳季均勻的呼吸聲,宋景洲才漸漸睡去。
半夜三點。
是一通手機震動的聲音,吵醒了剛睡著的宋景洲。
電話號碼是陌生號碼,可不知為何,宋景洲卻覺得這串號碼很熟悉。
按下接聽鍵,“喂。”
聽到男人那聲喂,低沉醇厚的聲音,特別好聽,裴容在電話那頭頗具玩味的無聲的笑。
接著,宋景洲電話裏傳來嚶嚀的聲音,“唔……”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宋景洲的耳邊格外的清楚。
那是什麽聲音,宋景洲當然知道。
他下意識就去捂手機,直到發現陳季還在睡覺,她沒有被吵醒,宋景洲調低手機音量。
電話那頭是誰,他十分清楚,但她是如何得知他的號碼的。
“有點想你,宋先生。”
裴容此時靠坐在床頭,打著電話。
直到聽到電話那頭有男人清晰的鼻息聲音,她輕聲喊他,“宋先生。”
宋景洲擰著眉,眸光清冷,暗沉如深潭。
她繼續喚他,“宋先生,有想我嗎?”
她嘴唇嫣紅,微張著嘴呢喃,“肯定有想我吧。”
“肯定……”
聽著她過於嬌氣的聲音,宋景洲的臉都青了。
腦海裏不停迸出畫麵,是裴容張著唇一下接一下的撩撥。
就像是敲擊在宋景洲慢慢加劇的心跳上,如同被牽扯了一般。
那一刻,宋景洲覺得一向沉穩冷漠的自己,快要失控。
他躺在**,沉了沉目,閉上了眼睛。
可裴容卻不放過他,她將手機攥緊,似誘似蠱的嗓音說了句。
“真羨慕宋先生的未婚妻,能擁有宋先生的所有,包括我看上的那具讓我心醉神往的皮囊。”
因為她這句話,直接讓宋景洲緊緊握住手機,微仰起頭看著天花板,眸色深沉。
宋景洲默不作聲,裴容也絲毫不介意。
她聲音綿軟,繼續描述腦中的畫麵,“想和宋先生親吻。”
她刻意泄了氣的嗓音給他聽。
想了想男人的那副皮囊,她又揚言,“還想被宋先生反過來欺負,真的欺負。”
宋景洲緊緊閉著齒關,等到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他目視著天花板,音量低沉。
“你無不無聊?”
說完,他喉結伴隨吞咽滾了滾。
宋景洲很幹脆的掛斷了電話,沒有再給裴容搭話的機會。
可底下卻早已火燒火燎。
他將手機放至床頭櫃,看了眼旁邊沉睡的陳季,而後坐起身來,單獨靠在床邊。
緊接著,在漆黑的夜裏,寂靜的房間裏,最終隻餘下一聲聲粗重。
而裴容,她掛了電話,還將手機握在手裏,腦海裏卻淺淺回憶起問號碼的畫麵。
晚上的漫園餐廳,走廊上。
當陳季要走進包間時,裴容突然轉身叫住她。
“哦,對了,陳小姐。”
她踩著細高跟走過去,“我想問,宋先生的電話是多少,我上次好像存錯了號碼,把許晉許店長的,存成了宋先生的。”
接著她將手機遞到陳季麵前,“您看看,我是不是存錯了。”
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宋先生的備注,還有一串電話號碼。
陳季看了眼,“是,你存錯了,景洲的號碼是這個。”
她沒有起疑的在裴容手機上輸入號碼。
見陳季輸好之後,裴容收起手機,淺淺一笑。
“謝謝你了,陳小姐,我主要想跟宋先生私下爭取點折扣,因為快端午節了,行裏需要訂的酒還挺多的。”
*
周一。
盛夏的太陽猶如一顆炙熱的火球,陽光熱辣辣地照射下來,炎炎烈日下,走在街頭,都讓人汗流浹背。
此時,裴容走到酒行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玻璃門,她伸手輕撫了撫額前的汗,而後按了按右側的門鈴。
“請進。”
是一道低沉溫和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裴容還沒推開門,她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眼裏泛著似有若無的笑。
當她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踩著細高跟鞋走進來的時候,男人霎時變冷峻的臉上,出現了深不可測的表情。
“很意外嗎?”
裴容神采奕奕。
宋景洲身子傾出沙發,他站起身踱步走過去,抬眼掃視著女人。
裴容身上的白色連衣裙,後背是鏤空的,此時有汗水浸濕了她的衣背,濕漉漉的纖維布料緊貼著她的肌膚,透顯著她流暢的脊背線條,蠱人至極。
“我來買酒。”
裴容仰著視線,對上宋景洲那張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輪廓分明、五官立挺的臉龐。
她不著痕跡的往前走了兩步,稍稍靠近了他些,此時,她的名牌細高跟,對上他高定的真皮鞋。
宋景洲擰了擰眉,他淺淺呼吸著,鼻子能嗅到女人身上的體香,夾雜著她噴的梔子味香水的味道。
本來他想拒絕,毫不留情地喊她出去,可卻又想著陳季叮囑過的話,要他給她折扣。
索性他沒搭話,等著裴容開口。
“還是要上次那兩樣酒,不過數量乘以二。”
也就是要四瓶酒。
話落,宋景洲抬步往酒櫃走,他效率很高,沒幾分鍾就將單子打好,酒包裝好。
男人還站在酒櫃的位置,他手上提著酒,隱在暗處的眉眼看不真切,隻有聲音泛著涼薄。
“一萬八千六,不退不換,你直接掃碼。”
像是不想跟她麵對麵交流般。
裴容也不惱,她直接掃碼支付,做事同樣幹淨利落,“好,掃了。”
將四瓶酒遞給她時,裴容沒有接,男人身上疏離的氣息,她不是沒嗅到。
“放桌上。”
宋景洲聞言,眼皮子都沒掀一下,給她放到桌上。
可就在這時,他彎身幫她放桌上的時候,裴容嘴角勾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宋先生扣子鬆了。”
接著裴容就著他彎身低頭的間隙,一雙細長好看的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伸了過去。
她指甲蓋撚著他的襯衣扣子,動作極慢的想要幫他扣上。
“放開。”
裴容明顯感覺到男人臉色頓時一變,他左手已反射性的扣住她右手腕。
裴容沒放手,她緊盯他的雙眼,對視片刻。
“宋先生,怎麽把我微信刪了?”
“是怕嗎?”
她淺漾著眸子微笑問他,言語很直白無畏。
宋景洲麵部表情微微**下,他抿了下嘴角,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緊盯著她未放開的手指。
“別挑戰我的耐心。”
他的聲音此次不容反駁。
裴容咽了咽嗓,瀲灩著眸子,她看了眼男人逐漸加重力道的手,於是,她果斷做了決定。
“我又沒有摸你奇怪的地方。”
她說著,抬著手指沒有幫他係上那顆扣子,而是手指往下滑動,很迅速的,一個個解開他的扣子。
當襯衣的兩顆扣子被立馬解開時,男人迷人的鎖骨,頓時引入裴容眼簾,一覽無餘。
那一刹,宋景洲呼吸滯了一瞬。
他低眸,緊皺起眉,想要阻止她,“別讓我說第二遍,裴小姐!”
宋景洲抽著嘴角,像是屏住了呼吸在說話。
他此時聲音聽起來比其他任何時候都要沉,其中包含著十分明顯的克製意味。
裴容倒是也十分識趣,在他開口時,她就暗自鬆開手,輕笑。
“還是喜歡看宋先生將扣子扣緊的樣子。”
她睨他一眼,漂亮的眉眼漫不經心,“這次,我鬆開了,宋先生可扣緊了。”
她話落,宋景洲伸手一顆顆係著英挺的襯衣扣子,穩著情緒,眸光深幽的看著她。
“誒,老板,來了客人嗎?”
突然,這時,許晉推開門,從外麵毫無征兆的走了進來。
裴容轉身,她跟許晉對望了一眼,隨後,並沒有跟他打招呼,她直接提起桌上的酒,踱步走了出去。
許晉指著走出去的人,有些愕然,“老板,她就是上次給了我名片的……”
話還沒說完,他轉頭看著宋景洲身上穿著的正在係緊扣子的那件襯衣。
“老板,你襯衣……”
有非常鮮豔的口紅漬,此刻正沾在他黑色襯衣上,十分顯眼。
宋景洲低眸,是女人趁她出去的時候,隨手用口紅劃在他襯衣上的。
他那時在係扣子,又在注意許晉,結果沒想到,防不勝防。
宋景洲沒說話,他係好襯衣扣子後,邁步走去了黑色沙發處,伸手拎起西裝,拿上手機。
接著,他將西裝搭在臂彎,往門口走。
在經過許晉身邊時,他突然停住腳步,輕瞥了一眼,岑薄的唇噙起幾分淡漠。
“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你清楚。”
說完,許晉盯著那扇被砰地一聲關上的門,他神情直接被震懾了下。
*
街道上。
正是最炎熱的季節,整個街道的水泥路麵蒸騰著熱氣。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霎時在寂靜的路上響起,顯得頗有磁性。
“你故意的。”
連帶著宋景洲步伐輕快沉穩的腳步聲,響徹在裴容耳裏。
“是。”
裴容轉頭,她視線直直盯著麵前男人襯衣上胸口前引人注目的口紅漬,嘴角竟不禁輕輕勾起。
“宋先生要脫下來,讓我帶回家給你洗嗎?”
又是一句玩味的話,宋景洲直接沒搭理,他開門見山。
“為什麽?”
“為什麽這麽做?”
男人眼神犀利。
話落,裴容對上他那副焦躁的神情,眼神閃爍。
“因為你追出來了,宋景洲。”
她揚言,一字一句看著他眼睛說,“不管是出於質問我,還是哪一種原因,你,被我招惹上了。”
她清亮的聲音在街道上回**,也同時回**在宋景洲耳裏。
宋景洲攥緊手機,凜聲,“可笑。”
聽到他這聲譏諷的可笑兩字,裴容抬頭了。
她抬眸看著宋景洲,而後一步步朝他走上前,差點逼得他倒退。
直到宋景洲斂緊眉目,站穩腳跟。
一雙手突然伸了過來,抓扣上了他皮帶,宋景洲站穩的腳跟,禁不住踉蹌了下。
看到她這麽放肆,他眼神瞬間著了火一般。
“裴小姐。”
裴容沒管對方難看的臉色,“宋先生,我們彼此合適,你看不出來嗎?”
宋景洲此時被她逼著,太陽穴突突跳著。
“除了買酒,我真不知道,還可以怎麽跟宋先生有交集了。”
聽見男人壓抑著的呼吸時,裴容笑看著他,適可而止,“加回我微信吧,宋先生。”
接著,沒有等他回話,裴容就走了。
隻留宋景洲站在原地,西褲裹著他的雙腿修長筆直。
*
傍晚,公寓屋簷下。
宋景洲手摸了摸自己的煙盒,他撚出一根煙,直接點上,看著外麵下起的雨,情緒沉到穀底。
約定好了帶陳季去超市,剛從家裏坐電梯下來,就下起了雨。
這雨突然間下起來,越下越大,像是從天上傾瀉下的一樣。
陳季剛剛上樓拿傘了,而他便在樓下等她。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一聲,宋景洲眉頭微蹙了下。
接著他垂眸,把手上的煙緩緩撚滅,掏出手機。
是來自微信的消息。
“雨越下越大了,景洲,咱不去了吧。”
是陳季發給他的,宋景洲眸中幽光閃了閃,他認真回複她。
“去,你想吃青提。”
陳季想了想,“好,我下來了。”
宋景洲刷動微信消息,不知為何,腦海裏浮現出那一幕,那個女人笑著回望的樣子。
她對他說,“加回我微信吧。”
那一刹,宋景洲心頭一跳,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他目光凝著亮起的手機屏幕,一雙染了墨色的眸子晦暗不明,眼神濃稠而複雜,叫人根本分辨不清楚此刻他真正的情緒。
“景洲,我們走吧。”
直到背後傳來陳季的聲音。
宋景洲喉結滾了滾,他按熄手機,轉身,伸手接過她的雨傘,攜著她往停車場的方向去。
開車去超市的路上,在等紅綠燈的空當,宋景洲再次掏出手機。
這次,他點開了手機上的最近通話,將半夜給他打的那串號碼,索性直接加入了黑名單。
他動作帶著判斷後的冷靜和克製。
陳季坐在副駕駛,她側眼看過來,瞧著他的動作,聲音沉默了會兒,隨即開口。
“你最近遇到什麽事了嗎?景洲。”
宋景洲側首,“沒有。”
他擰了擰眉,“怎麽這麽說?”
陳季睫毛顫了顫,委婉開口,“你現在看手機的時間,比以前多了。”
這話落,宋景洲眸光微微一動,他淡聲,“抱歉,我以後會注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景洲。”
陳季緩緩伸出手,她握上男人推動手刹的手背,“我隻是想說,你如果遇到事一定要跟我說。”
“我是你以後的妻子,我們要同舟共濟。”
宋景洲眼角一壓,他不動聲色的抬手將陳季的手裹在自己掌心,而後微抿薄唇。
“好。”
車開到超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外麵的雨也已經停了。
馬路上濕濕滑滑,濃密的溫熱水汽從地麵彌漫開來,讓空氣變得分外的沉悶。
超市裏,商品琳琅滿目,各式各樣的物品應有盡有,而宋景洲帶著陳季是直奔進口的青提去的。
上一周,一直沒有貨,今天宋景洲收到消息,說是貨到了,不過限量。
進口的青提都是禮盒裝的,陳季看著挺新鮮,想多買幾盒,順便可以用來送禮,宋景洲沒異議,他往回走,去給陳季拿推車。
但沒想到,就在往回走的路上,他遇見了裴容。
當看到女人推著推車與他麵對麵走來,她身姿閑適的正在逛超市,宋景洲幽深的瞳眸一縮,神色勃然一變。
“好巧啊。”
裴容說。
“又遇見了。”
透著不由分說的意味。
宋景洲站停腳步,他一雙鷹隼般的黑眸盯著說話的女人,犀利又冷冽,逼得人不敢直視。
她就像女鬼一樣,陰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