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杭車中

(一)

我已幾天不見夕陽了,

那天上的晚紅

不是我焦沸著的心血麽?

我本是“自然”的兒,

我要向我母懷中飛去!

(二)

巨朗的長庚

照在我故鄉的天野,

啊我所渴仰著的西方喲!

紫色的煤煙

散成了一朵朵的浮雲

向空中消去。

哦!這清冷的晚風!

火獄中的上海喲!

我又棄你去了。

(三)

火車向著南行,

我的心思和他成個十字:

我一心念著我西蜀的娘,

我一心又念著我東國的兒。

我才好象個受著磔刑的耶穌喲!

(四)

唉!我怪可憐的同胞們喲!

你們有的隻拚命賭錢,

有的隻拚命吸煙,

有的連傾皮酒幾杯,

有的連翻番菜幾盤,

有的隻顧酣笑,

有的隻顧亂談

你們請看喲!

那幾個肅靜的西人

一心在勘校原稿喲!

那幾個驕慢的東人

在一旁嗤笑你們喲!

啊!我的眼睛痛呀!痛呀!

要被百度以上的淚泉漲破了!

我怪可憐的同胞們喲!

四月八日

雷峰塔下

其一

雷峰塔下

一個鋤地的老人

脫去了上身的棉衣

掛在一旁嫩桑的枝上。

他息著鋤頭,

舉起頭來看我。

哦,他那慈和的眼光,

他那健康的黃臉,

他那斑白的須髯,

他那筋脈隆起的金手。

我想去跪在他的麵前,

叫他一聲:“我的爹!”

把他腳上的黃泥舐個幹淨。

其二

菜花黃,

草平

楊柳毿毿,

湖中生倒影。

朝日曛,

鳥聲溫,

遠景昏昏,

夢中的幻境。

好風輕,

天宇瑩,

雲波層層,

舟在天上行。

四月九日

趙公祠畔

鍾聲,

鴉鳥鳴,

趙公祠畔

朝氣氤氳。

兒童的歌聲遠聞。

醉紅的新葉,

青嫩的草藤,

蔥鬱的林樹

都含著夢中幽靈,

白堤前橫,

湖中柳影青青。

兩張明鏡!

草上的雨聲

打斷了我的寫生。

紅的草葉不知名,

摘去問問舟人。

雨打平湖點點,

舟人相接殷勤。

登舟問草名,

我才不辨他的土音。

汲取一杯湖水,

把來當作花瓶。

三潭印月

(一)

沿堤的楊柳

倒映潭心,

蒼黃,綠嫩。

不須有月來

已自可人。

(二)

緩步潭中曲徑,

煙雨溟溟,

衣裳重了幾分。

雨中望湖

(湖畔公園小禦碑亭上)

雨聲這麽大了,

湖水卻染成一片粉紅。

四圍昏濛的天

也都帶著醉容。

浴沐著的西子喲,

**的美喲!

我的身中……

這麽不可言說的寒噤!

哦,來了幾位寫生的姑娘,

可是,unschoen。

四月十日

司春的女神歌

(遊西湖歸滬杭車中作)

司春的女神來了。

提著花籃來了。

散著花兒來了。

唱著歌兒來了。

“我們催著花兒開,

我們散著花兒來,

我們的花兒

隻許農人簪戴。”

紅的桃花,白的李花,

黃的菜花,藍的豆花,

還有許多不知名的草花,

散在樹上,散在地上,

敢在農人們的田上。

沿路走,沿路唱:

“花兒也為詩人開,

我們也為詩人來,

如今的詩人

可惜還在吃奶。”

司春的女神去了。

提著花籃去了。

散完花兒去了。

唱著歌兒去了。

四月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