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人民醫院,林玥並不陌生,特別是神經科室,上次自己就是因為在這裏被同學撞見,從而惹出了一大堆的麻煩。
也是在這裏,她第一次遇見湯易辰,知道了他的秘密。
看著湯易辰剛剛行色匆匆,又一個人的樣子,林玥猜他是來複診的。想了想,林玥決定去上次遇見湯易辰的科室看一看,其實這完全是出於她的好奇心。
穿過看上去超載負荷的扶梯,撥開人群,林玥在進入診室走廊前被保安攔了下來。沒有掛號信息是不允許進入診室走廊的。
林玥也沒有解釋,隻是站在走廊口,靜靜的看著上次湯易辰就診的診室。可讓她沒想到的是,湯易辰卻從電梯走了出來,他跟在一個大夫的身後,眉頭緊皺,表情嚴肅,手一邊比劃一邊在焦急的說著什麽。
林玥聽不到他和大夫的對話,隻看見大夫一個勁兒的搖頭,似乎是在否定湯易辰。
兩人朝著林玥的方向走來,看樣子是要進診室的。
下意識的,林玥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麽心理,在湯易辰他們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時候,她轉過身,刻意的回避了他。
大概並不是因為她的動作,因為那把琵琶還是很惹眼的。總之,湯易辰沒有注意到她。
他和大夫在護士的導診台停了下來,湯易辰還在繼續說著,而大夫呢,隻是從小護士的手裏接過一個本子,在上麵找著什麽。
林玥好奇,往前湊了湊,這才聽清楚湯易辰和大夫的對話。
“許大夫,我馬上就成年了,我可以為自己負責,不用通知我家裏人,你不能通知我家裏人。”湯易辰一改昔日盛氣淩人的態度,近乎懇請地說。
“你這個小子,不要再跟我囉嗦了。你的病情現在已經開始發展了。相比之前,現在已經不能再拉琴了,我給你開了檢查的單子,具體檢查一下。現在,你必須停下來,不能再繼續拉琴了。”
“再給我四個月的時間,隻用四個月就夠了,別告訴我爸。等四個月後,我一定不再拉琴,求你了,許大夫。”湯易辰從來沒有這麽著急過,他拉著大夫的胳膊,也不顧身邊小護士的眼神。
“不是我給不給你時間,之前就和你說過了,不能勞累,你不聽。你的手臂現在是不是經常疼,而且有時候還會不自覺地發抖?”
湯易辰不說話了,這足以證明大夫說的是真的,而這種情況是對一個演奏家的死亡宣判。
林玥聽著兩人的對話,大概猜到了是怎麽一回事。湯易辰說的四個月,不正是他們要去演出的時間嗎。也就是說,湯易辰的胳膊出了問題,而他堅持練習,不治療就是為了那場演出。
原來為了自己的夢想拚命的人不隻她林玥一個人,她之前一直覺得自己是個還算努力的人,為了夢想可以放棄很多。她甚至覺得同學們不接受自己,隻是因為他們嫉妒,他們想要取代自己。
可她從來沒有想過,大概每個有上進心的人都在拚命努力。他們不是嫉妒,不是想要取代自己。而是他們也在為自己爭取,為夢想添磚加瓦。
別說那些看上去挺努力的人,就連這個自以為是,看上去整天欺負人,不學無術的家夥都這麽拚命,努力。甚至他為實現夢想所做的遠比她林玥要多得多。
試問她林玥能不能做到在明知道自己手臂出了問題,必須停止彈琴的情況下還能堅持演出嗎?那不是一場演出,是一輩子的健康問題。也許就是這幾個月的訓練,會讓她的手徹底廢掉,從今以後無法再摸琴,或者影響正常的生活。為了一場演出,為了這個少年夢,值得嗎?
林玥也許會衡量,會遲疑,甚至會想要放棄。畢竟比起一輩子的健康,夢想真的會那麽重要嗎?
人生中總有遺憾,大多數人的遺憾都是從少年就開始的。有人遺憾沒有考上好的大學,有人遺憾沒有對心愛的人表白,有人遺憾在年少時任意妄為,失去了人生之後的很多機會。但人生就是人生,遺憾也不可避免。
為了總有的遺憾搭上一輩子的健康,值得不值得,這是林玥所考慮的。
可眼前的少年,顯然,他義無反顧,心如止水,孤注一擲且奮不顧身了。林玥相信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決定,這不是突然情況,他已經病了有一段時間了。林玥不知道他是怎麽和父母說的,他們是怎麽打算的,居然還在練琴,但她相信湯易辰一定是極力說服過父母的,為了這場演出,他付出的遠比自己要多得多。
想到這,林玥竟有些同情和佩服他了。自己這點困難算什麽,隻不過是大家不被大家認可,隻不過是樂團的人要求太高而已。而再看湯易辰現在的表現,林玥竟突然有了一種猜測。他不懂接受民樂,不想讓自己加入,或許真的不是討厭自己,而是想要平平穩穩的,沒有意外地完成他青春的最後一個關於音樂的夢想。
他不想冒險,不想將自己的夢想建築在兩個他完全沒有信心也不了解的人身上。他要完整的,完美的對他的青春夢想和人生中的最後一場演出做一個交代。
這麽想著,林玥就不討厭他了,甚至開始理解他了。
“許大夫,你再給我開些藥力比較強的止疼藥,就算你告訴我爸,如果我不配合治療也沒用。現在就算我放棄音樂,以後都不再拉琴,我也不會治療的。我的夢想都沒辦法完成,我還治療什麽,人活著就是為了一個夢,一個目標,不然那和行屍走肉有什麽區別。”
“你這個孩子啊,還是年紀小,考慮的問題太少。哎,我是你的醫生,必須要對你負責。治療不治療是你的權力,但是你現在是有監護人的,所以這個電話我必須得打。”
不管湯易辰怎麽說,許大夫還是堅持通知家長。這是沒有爭議的,他還沒成年,這種事情必須要通知家裏。
“行,我爸去外地出差了,你給我媽打電話吧。”湯易辰最終還是沒能爭取到他想要的結果,但他想著,母親對自己的溺愛也許還可以讓自己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