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風之所以問起淩霜這個人，是因為她接到了老羅的信。
老羅雖然沒有找到懸賞令上的那個俠客，但是他卻知道了淩霜這個人。
昔日武林的第一美人，如同陽光一樣耀眼，又如月亮一般神秘。
昔日武林，比現在更不歡迎女人，很多門派都不收女人為徒，女人想要進武林，必須要有很高的武功。
淩霜的武功就很高，除了很高的武功，她還有很好的腦子、很瀟灑的性格。
但她也有缺點，就是太喜歡爭強好勝。
一個女人太過爭強好勝，必定會遭到很嚴厲的懲罰。
淩霜似乎很想證明她除了是第一美人，還是第一高手，於是一連挑戰了二十門派，然後就來到了水城。
在水城，她突然消失了。
誰也不知道她的去向，更不知道她的下落；關於她有很多傳言，有的不錯，有的卻很悲慘。
時間消逝，武林門派更迭，淩霜這個名字，似乎已經被遺忘了。
但還有人記得，因為有人見過她。
年過四十的淩霜，依然很美麗，隻是不像年輕時那麽奪目，似乎也褪去了銳氣。
她就像是一顆溫潤的珍珠，她的身邊總是圍著一群女人。
沒有人知道她到底在幹什麽，隻是知道她身邊的女人越來越多，其中一個就叫阿盧。
似乎正在往水城來。
老羅隻打聽到這些消息，立刻就給蘇素風遞了信。
蘇素風拿著信紙，她算過時間，淩霜在水城消失時正是甘南被削爵的那一年。
這太巧合了，反而讓人不相信是巧合。
最近的水城，處處彌漫著一股焦躁的氣息。
似乎每個人身體裏都憋著一團火，隨時都能大打一架，尤其是夜晚，各個陰暗的小巷子裏，會發現有人死去。
或許是喝醉，或許是因為被打。
莫暝的心情卻很好，因為武林各個門派就如同他所判斷的那樣，各懷心思，就是一盤散沙。
現在有很多時間來慢慢的看著甘雲。
他想過很多讓甘雲痛苦的死法，但又都很不滿意，因為甘雲欠了他好幾條命。
最後他決定打一套飛刀，最大的有手掌那麽長，最小的有小拇指那麽短，每把刀上都要又細細的倒鉤，他要用這套飛刀折磨死甘雲。
打刀的人，當然就是那個老頭了。
阿智覺得很奇怪，因為這種事交給他辦就好了，但莫暝卻要親自單獨見那個老頭。
老頭不知道自己要見的是誰，但看在銀子的份上願意走一趟。
莫暝正斜倚在椅子上，正看著在手指間繞來繞去的小黑蛇，聽到老頭進來，抬起眼睛看了過去。
窗戶裏透進來淡淡的陽光，讓他的眼睛裏閃動著金褐色的光芒，眼神卻又冰冷如刀，目光轉動的時候，像是要把眼前這人一刀刀淩遲。
但老頭看到他的第一眼，便看出來了他是個女人，
隻是這個女人，身上都是殺氣。
就像是一把殺過很多人的刀，鋒利又可怕。
莫暝笑了，意味深長的問了一句。
“你看出我是什麽人了？”
老頭垂下眼睛點了點頭。
“看出來了，隻要不瞎都能看出來您是貴人。”
莫暝似乎很滿意他的回答，說了這套飛刀的要求，說完之後便陷入了沉默。
老頭呆在那裏，正要告辭出去，莫暝忽然又問。
“你是怎麽看出來，她是個女人？”
老頭愣了愣，額頭上忽然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我……是……”
他本想說是瞎猜，但是看見了莫暝的眼神，讓他熱不住心中一緊，還是說了真話。
“女扮男裝其實並不難，尤其是身量夠高的女人，扮起來就更不難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莫暝，又接著往下說。
“隻是有一點，女人太愛幹淨……”
“也有很愛幹淨的男人。”
老頭有些無奈的笑了。
“這種幹淨不是一回事，我說的是……沒有酒色財氣的幹淨。”
莫暝冷笑。
“照你這麽說，青樓女子不是最能扮成男人了？”
老頭搖了搖頭。
“她們有媚氣。如果扮成普通男人倒也罷了，可她偏偏扮成這江湖人。江湖人除非非常通透，否則都會很渾濁，所以她無論坐臥行走說話辦事如何像男人，甚至一模一樣，但她沒有那種濁氣，所以我能看出來她是個女人。”
莫暝看著他，如有所思。
老頭看他似乎沒有反感的意思，於是大著膽子又往下說。
“一個男人，即便潔身自好，除非遠離人群，否則一定多多少少會沾染上這些……可是人在江湖，怎麽可能遠離？”
老頭似乎心有所感。
“其實，何必勉強自己裝成另外一個人。生來是男是女，都是上天注定，每個人要走什麽路，過什麽日子，都是定下來的，即便是女扮男裝也沒有辦法改變……”
莫暝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但是他的小黑蛇忽然立起來幾乎一半身子，對著老頭吐出來鮮紅的信子。
這是警告。
老頭一驚，立刻閉住了嘴。
莫暝冷笑。
“那你看，還缺什麽？”
老頭不敢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莫暝身上除了殺氣，還有摻雜著憤怒、仇恨的戾氣，他不明白，為什麽這樣的一個年輕人身上會出現這種氣質。
應該是明豔照人、璀璨如星才對。
“如果不想讓一個老浪子看出來，我還缺什麽？”
老頭的心突突直跳，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很難回答。
老浪子，最熟悉的恐怕就是女人。
想要騙過一個浪子，真的很難，但他要是說不出辦法，恐怕就活不了了。
人越老，越怕死。
小黑蛇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恐懼，緩緩的在地板上蜿蜒滑行。
莫暝一向很喜歡為難人，看著老頭戰戰兢兢的樣子，忽然覺得很舒服。
每個人都有獨特的放鬆方式，他有時間，可以慢慢的享受這一刻。
過了一會，他忽然低聲笑了出來，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如何折磨甘雲的好主意。
殺人誅心。
之前隻想著如何殺，卻沒有想過如何誅心。
“想出來了嗎？”
老頭擦了下汗。
“裝成女人。”
他看著莫暝，索性說了出來。
“裝成一個愛裝成女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