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雪鴛離去

我似乎昏昏然睡過去了一段,醒來時候天已經黑了,阿媚蜷在邊上也睡去了,邊上放著兩個蓋住了的碗,拿來看過,是給我留的飯菜。還算有點良心!遺憾的是:這裏不再有酒。

醒過一陣、睡去一陣,直到阿媚將我徹底搖醒。

我睜眼看去,阿媚手裏拿著一張紙條。不用問,是雪鴛留下的。阿媚開始跟我解釋上麵的內容:

別恨我,我不能再麵對子彈了,有人不讓我冒險了;

很想和你一起去找個地方安心度日,但你注定離不了槍,若有一天安定了,或許我們還能再見到;

照顧阿媚,就像照顧我一樣,你們倆,好好過;

千萬要小心,我們希望你活著。

“就這些”,阿媚說完,把紙條折了起來,丟過來一個小布包,裏邊是錢和十多根金條。

我百思不得其解,她這留言裏的很多意思都太複雜。第一個問題:究竟是誰?能夠讓她如此聽話?

反複思忖均無結果。

阿媚卻突然大叫了起來:“她懷孕了!”。

猶如巨石直落萬仞山,我頓時失去了知覺。

阿媚還在解釋:她最近都不舒服,老反胃不願吃東西,隻有擔心孩子才不敢冒險了,還有,她說:“我們希望你活著”,不就是兩個人?和你沒關係的人才不在乎你死活,她在意,另外一個會在意的是誰?不就是你們的孩子嗎?

我知道自己已經信了,可腦海裏還在抗拒,沒有勇氣接受。

“要是小傻還在,她身邊還有個人照顧”,阿媚突然歎道。

有一個念頭突然閃現:要去找到她!

迅速做出決斷是排除各種紛擾的最有效方式。我已經在各種擔憂、自責甚至恐懼裏難以自拔了。這烽火亂世,她一個人尋求安身已非易事,還要獨立熬過十月懷胎、孤身撐起孩子的天地。這是何其之難?既然孩子是我的,又如何能不去尋求關愛途徑?

“我要去找她”,我說完就開始準備行李。然而阿媚攔住了我。理由很簡單:去哪裏找?

偏偏是這一點,雪鴛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我逼迫阿媚使勁去想,她也隻是連連搖頭。

我隻能頓足捶胸。梅兒丟失之後,我瘋狂尋找,等到有了音信,卻是噩耗;雪鴛突然離開,我再度陷入到迫切尋找的境地,卻又是四處茫茫,全無方向。

她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不先告訴我?最後幾天裏叫我無法理解的瘋狂**原來是告別前的某種善後。她如此果決,我何以堪?

我曾有過關於孩子的幻想,是梅兒點燃的種子,那都是純然舒心、憧憬的夢幻,而當雪鴛將我再次帶入有關孩子的世界,卻是這樣的突然、如此的真實,使我惴惴不安又無計可施。

阿媚的所有撫慰都屬徒勞,我漸漸就陷入到之前的混沌中去了,正如那段與雪鴛恍恍惚惚的新婚日子:迷糊睡去、迷糊醒來、再睡去。毫無主張、沒有盤算,任由白晝交替、晴雨輪回。

她在紙條裏留話讓我照顧阿媚,可眼下全然是阿媚關照著我,且因為我的狀態讓阿媚操心之餘又揪心不已。

某天午間略略清醒過來,發現窯洞裏出奇的安靜,四處張望,不見了阿媚。等過了一個多小時,依然不見她出現。我稍加留心,這才發現:阿媚走了。她裝行李的布包也帶走了。

我並不沮喪,隻是突然感覺到失落,連續很多日子來,有雪鴛、魁子照料著我,期間還有小傻,也照顧過我不少。突然就一個不剩了,多少有點空****的不知所措。

提醒自己徹底清醒過來,我需要確定之後的大體計劃。結論是:不在這裏貓著,和以前一樣用一支槍去給越軍添麻煩。何況我現在裝備更齊全了,通緝令的風波也稍遠了,是該做點正事了。每多殺死一個士兵、炸掉一些軍火或搗毀一個基地,這該死的戰爭狀態或許就能結束得更快一點,我終究找見雪鴛的可能就增加一分。

主意已定,我檢查過槍,找了一些吃的,都放在床邊。好好吃點東西,再好好睡上一天,明天一早就出發。

然而,第二天醒來,又是午間時分了,我稍稍流連了片刻,就走出了洞口,離開這兒,連同她們的記憶都似乎猛然離我遠去了很多。我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任由腳步隨著一條被人忘卻太久了的山路慢慢前行。

這是雪鴛離開時走的路,是因為之前走過還是因為雪鴛的牽連?我竟然無需思索就默認了這個方向,不敢企圖能夠找見她,至少這個方向會離她更近一些。

前麵拐彎處突然閃現出一個人影,我迅速端起了槍。

竟然是阿媚,她猛然看見我,也是一驚。

“你要走?”,阿媚驚訝的問道。

“我、我以為你們都走了”,我說道。

“我去買吃的、用的了”,阿媚說道。

可不是嗎?她身上掛著很多個布包,雪鴛給我們留下了不少的錢財,可這些東西在荒山野穀裏毫無作用,須得到有人的地方去兌換最最普通的食物。

“哦,我、我以為你走了”,我吞吞吐吐道。

這卻是是個意外的情況,說不清是喜是悲,隻好趕緊走過去從她身上接過最大個的布包,隨著她往回走。

第一次離開計劃失敗了,因為阿媚回來了,但奇怪的是並不沮喪,敢情自己離開的意願並不強烈。

人還是不太願意打破已成習慣的生活方式,至少在想有所變化時很難做到堅決,稍有牽扯,就很可能向習慣妥協了。

然而,阿媚的情緒並不太好,回頭的路上一言不發,等回到窯洞裏,又近黃昏了,她隻是在洞口坐著,照樣無語。

“累壞了吧?”,我靠近過去,想要一探究竟。她原本就是個嬌媚的姑娘,魁子連廚房瑣事都嫌她礙手礙腳盡幫倒忙的,這次卻獨自跋涉兩百裏地,還帶著幾十斤的東西回來,可不是累壞了嗎?

“不要你管”,她很大聲的說道,語氣冰冷如霜。

顯然是對我的離開計劃心生不滿了。這是可以理解的,但也不能全怪我。

“別生氣,我隻是以為你也走了”,我輕聲的說道。

“鬼話,我們誰舍得走?跟著你跑了多少路了?雪鴛姐是自己想走的嗎?她也是不得已啊”,她根本不接受我的解釋,言辭混亂,無端就扯出了雪鴛。

“我,我是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

隻能讓她繼續呆坐著,我開始準備晚飯,她也故意不管不問。直到我把吃的端到麵前,她才接了過去,還帶著三、四分的不樂意。

夜終於姍姍而來,外麵逐漸刮起了風,涼颼颼的直透衣衫。我勸她鑽被窩裏去歇著,她終於聽從了。我在“壁爐”裏添上幾塊結實的木材,然後就坐到了床邊上,等待她跟我說些什麽。

“你真沒良心”,她嘀咕了一句。

“沒有了,我真不知道”,我試圖再解釋一次。

“你就是沒良心”,她不容我說下去,再次強調了這個論點。

“為什麽?”,我隻好正麵迎敵。

“你也不想想,你走了,就剩下一個空****的窯洞,那我回來之後怎麽辦?”,她反問道。

“我醒來的時候也是這樣,以為你走了”,我說道。

“你知道的,我是不會走的”,她的語氣低了下去。

我拉過她的手,握在手心裏,以這種方式表示了感激。她很能夠接受這種表達,也沒再說什麽。

接下來的很多天,天氣一日不如一日,忽有一天早上,我走到洞口被白花花的晃了眼。定睛看去:好家夥,下雪了!

從山坡到山穀,無論樹上、地下,全都白茫茫的連在了一起。平整點的地方,竟然積下了三、四寸厚。

我叫醒了阿媚,她像個孩子,在洞口的雪地裏嬉鬧了起來,不時把雪球砸在我腦後,涼絲絲的雪水刺激得我一個激靈接著一激靈。我突然很想雪鴛,不知道她看到這雪是怎樣的心情?

“還樂,再下雪,我們就要被困在這裏了”,我想製止阿媚的搗亂。

“不會,好幾年才能下一次雪的,下不大的”,她說道。

阿媚說的沒錯,這雪並沒有再連綿下去,隻是這深山之中,陽光虛弱,一連好些日子都不曾化去。好在有了阿媚之前的外出采購,我們倆人也消耗有限,盡管不甚如意,但總能維係段時間。

這期間,阿媚卻陡然改變極大,不但會收拾家務,也改了以前的放浪作風,溫文爾雅縱然談不上,卻已經學會了陪我默默的坐著,半天半天的都不說話。而這種消耗時間的方式也占據了我們生活的很大部分。

雪雖然一點點的留不住了,隻剩下山溝深處斑駁的殘跡,但天氣卻沒有回暖,反而愈加惡劣了,冷得我們隻能圍著火堆或窩在被窩裏。我盡管刻意不再提起雪鴛,隻在心裏默默的念叨著,希望她已經有安身之所。阿媚卻還是一不小心就說起她來,起初還有些沉悶或尷尬,後來就漸漸自然了。

內疚依然時不時的翻騰起來戲謔我一陣,阿媚卻已經學會了怎樣安慰,她的邏輯總是那麽簡單:雪鴛是樂意這麽做的,她現在有了孩子,就有了盼頭,日子再苦,也不難熬。

我正在慢慢適應這種沒了魁子、沒了雪鴛的簡單生活,也適應了有阿媚的照料,卻在一天黃昏心突突的跳了起來:阿媚又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