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美夢釀禍

想要休息一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我努力回想著之前被俘時見過的那營地的樣子,地勢、布局甚至可能見過的物資存放點。想過這些之後,又開始琢磨起回到部隊後怎麽向團長交代。

既然無法休息,那就趕路吧,到了目的地有充裕的時間去觀察也是好事。這麽想著,我開始出發。似乎這路比我走過的任何山路都要便於行走,速度並不慢,我不得不隨時提醒自己小心別再一頭鑽進人家的窩裏。

這個計劃的一開始,我就犯了錯。時間和路程估計得偏差很大。盡管提前出發了很多個小時,等我隱約能看見目標的時候,已經是天光微亮了。

這地方與我之前的回想也完全變了樣,帳篷更多了,而且有戰壕延伸到山穀,似乎山穀下邊還有更大的駐地。我仔細看了看周圍,隻有一個哨兵在晨霧裏不時走動,除此之外,萬籟俱寂,似乎萬物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瞧我的好戲。

天都亮了,決不能再耽擱了。

我貓著腰,像老虎捕獵一般借助草叢、樹木的掩護慢慢靠近過去。一切都很順利,我已經清楚的看見好些個木箱子就堆放在一個帳篷的角上。隻要幹掉哨兵,撬開一個木箱或許就能看見我想要的爆炸物,就能讓這個據點見鬼去了。

在距離哨兵最近的一棵樹下,我掏出刺刀,耐心的等,希望他能不經意的再走近一點。

十多分鍾過去了,他一直在原地不時跺跺腳,卻不再移動分毫。我可等不及了,丟了一塊小石子在附近的草叢裏,希望這聲響能夠吸引他過來查看。

得逞了,他看了一眼這邊,然後慢慢的走了過來,似乎並不在意,槍還是抱在懷裏。

三四米的距離,機不可失。我突然躥了出去,左手掐住他的脖子的同時,右手的刺刀已經鑽進了他的胸膛。

這樣的感覺已經不能讓我留心去感受,早已不是第一次這樣殺人了,但這一次的結果卻大大的出乎了我的意料。

正在努力將他往黃泉路上送,突然就傳來了槍聲,子彈從一個帳篷邊上飛過來,打在我的腳下,把草皮打得亂飛。同時一聲暴喝傳來:“誰?口令”。

糟糕,是暗哨!

他顯然還沒有發現同伴已經遭了秧,也許是我身上的軍裝迷惑了他。可問題是,我怎麽可能知道他們的什麽口令。

計劃隻能終止,我使勁推到了哨兵,轉身跳進了草叢,連滾帶爬迅速逃離。

這一次,不但出擊不利,逃跑也艱難。

那暗哨的槍聲早已讓整個營地的人都起來了,我必須一刻不停才可能逃得過追捕。

然而路線不得不變,不能再是回國的路了,因為如果按之前想的路線撤離,我必須得下到山穀之後爬上這個營地對麵的山坡,那會怎樣?毫無遮攔的暴露在他們的視野之內,距離又不過兩百米,怎麽可能不被打成馬蜂窩狀?我隻能在半山腰橫行,方向直指敵後,隻有這樣才不會暴露身形,也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

哪有在人家門口搗了亂卻往後院跑的?我恰好隻能這麽做。也隻能怪自己太過粗心,也許是以前都太順利就得逞了,竟然忘卻了軍隊營地往往都會布下暗哨。明哨在戰場上往往是個象征意義,被地方偷偷割喉是家常便飯,暗哨才是安全保障。

既然戰爭已經爆發,他們如此靠近邊境,又怎麽肯能像後方的家夥們那麽大意?

我亡命的狂奔,恐懼在心裏翻騰起來:他們有狗!以前就倒黴在那狗上了,這次會不會?似乎剛才並沒看到狗的影子,也沒有聽到狗叫聲。阿彌陀佛,希望那狗已經“調離”了。

坦白而言:自從有了槍和子彈,我從來沒有如此驚慌失措過,不顧一切的隻想著逃離。縱然現在問我,也很難說清楚是基於之前被俘的經曆所產生的心理陰影,還是因為曆經轉折再次與回歸部隊的目標靠得如此之近所產生的患得患失。

總之:非常非常不想死,至少現在。

情況是極其糟糕的,似乎這片區域對於我是注定的不祥之地,已經跑出很遠的一段距離了,卻發現四處都是呐喊聲,根本不敢相信這附近竟然全有他們的人,以這陣勢看起來,他們確實在邊境增了不少的兵。

我隻能根據聲音來判斷,選擇可能存在的間隙,盡可能的貓著腰,使自己在茂密的叢林下邊穿行。

很倒黴,但還有希望。

一聲狗叫幾乎摧毀了我奔跑的力量。該死的,居然又是這畜生。從聲音來判斷距離我足有幾百米的距離,但它吼叫的方向似乎正是衝我所在的位置,我隻能祈禱這家夥脖子上是套了一根鏈子的,有士兵牽著就好辦,這樣我隻需要不斷的跑,它縱然知道我的路徑也不能夠追上。

假若它是自由的,士兵們隻是讓它引路,那可就糟糕透頂了,縱橫交錯的樹枝、荊棘之中,它可是行動自如的,無論如何,我深信一點:自己絕對跑不過它的。

人倒黴就是這樣的,偷雞不成蝕把米。如果讓我選擇,我可不願意為了殺死一個哨兵而遭受滿山野的追捕。尤其是現在,在這個給了我回國希望的時候。

扯淡,還在糾結這些,狗的叫聲已經越來越近。

很顯然,某個神靈厭倦了我的表演,它想終結這一切,現在就是要讓我完蛋的時刻。

很多人都在我的麵前毫無防備的死球了,而我曆經周折卻能夠存活自今,這讓我隱隱相信生死自有天命。眼下是我滅亡的命運降臨了嗎?就算是天命,也該搏它一回!

既然躲不開,那就來吧,我把刺刀握在手裏,嚴正以待,因為那畜生的速度實在夠快,估摸隻在幾十米開外了。我不想開槍,這無異於給越軍報信,是替狗完成任務。

然而,它從草叢之間躥出來的一瞬間,我還是失去了最後的冷靜,扔下刺刀拔出了手槍。

連續三、四槍,它算是徹底結束了,但這清晨的霧氣根本掩飾不住清脆的槍聲,我的暴露是不可避免且十分徹底的。

接下來,兩個念頭在我心底輪番閃現,第一個是:使勁跑;第二個是:別還有狗。

幸運的是:沒有再聽到狗的聲音;糟糕的是:我漸漸發現他們已經組成了一個包圍圈。原本分散在各個山頭的越軍此時都包抄了過來,慢慢散開組成了一張偌大的網,把整片山穀都包圍在內。

除了機械的奔跑,我實在想不出別的應對方式,跳過坑窪,撥開迎麵而來的枝條,所有動作都是機械的,包括奔跑的雙腿,完全沒有訓練時的酸脹,它似乎也很明白眼下是滅頂的危機,它和我一樣不想就此完蛋。

為了避免來自兩邊山坡的檢視,也為了防止炮彈的覆蓋,我特意選擇了靠近山溝幾十米的高度橫行。隻是這樣一來,極其容易被對麵發現,而且一旦發現,他們會擁有極好的射擊角度。

似乎漫山遍野都是腳步聲,一瞬間才明白:是卡車聲!對了,公路,距這裏不遠的山腳就是公路。我當初就是從那裏被那個瘦猴子似的家夥運送到他們的腹地去的。

我決定孤注一擲,直朝公路的方向撲去。然而稍晚了一點,前麵幾十米的山坡上已經跑下來一個士兵。我看見他的時候,他早已經發現了我,舉著槍,對著我。

“嘿,你是?”,他大聲的問道。

可能是我的軍裝迷惑了他,也可能是他不敢相信那麽多人在圍捕的目標竟然出現在他眼前,這可是送上門的立功機會啊。

“小心,你後麵!”,我衝他喊道,同時指著他的身後。

你要說這種把戲隻能騙小孩,我認同,可你能說這種伎倆在所有人都高度緊張的情況下完全無效,那可就錯了,因為他已經很聽話的轉過了身,而且做出了一個趴倒準備射擊的戰術動作。

這一次,我沒有開槍,好不容易離開方才暴露過的位置,我可不想再次暴露。我直接撲過去壓在他身上,伸手去摸才大喊糟糕:剛才把刺刀扔掉了。

該死的狗,害我不淺啊。

除了緊緊的勒住他的脖子不讓他發出叫喊之外,我一時沒有別的辦法。可是這樣殺人方式需要時間,眼下我最缺的就是時間。其他人離這裏也很近,我似乎已聽到有人在呼喚同伴,或許正是在喊他。

他的掙紮超出我的想象,使勁的想要翻滾過來,一旦擺脫我的控製,那局麵就很糟糕,如果不能在盡可能短的時間裏解決他,我隻有死路一條。

他一邊用力掙紮,一手去摸掉落在一旁的槍。而且我無法製止,因為雙手必須掐緊他的脖子。眼看他幾乎夠到了,我在換亂之中突然改變了方法。

我鬆開了他的脖子,用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同時固定住了他的腦袋,然後張開嘴巴,照著他的喉管使勁咬了下去。

很抱歉,我不能描述那個細節,因為稍稍提起,我就會全身抖索,反胃、惡心。真的不願去回想,隻是那血腥滿嘴的味道總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每每想起就隻能使勁喝水,卻又不敢吞下去,變成了反複不斷的漱口。

很多人問過我這古怪的行為,但沒有任何人知道原因,我怎麽敢說?怎麽能夠告訴別人說:我咬死過人?嚐過人血的味道?

打住!不能再說這段了,請原諒。

起身之後,發現他已經把槍拿在了手裏,隻是全身都在僵直的顫抖,不能做出有目的性的反應,喉管處使勁的冒血,使他發不出任何有效的聲音,隻能像半開的水,咕嚕嚕的震動著。

不知道味道,忘卻了惡心,我真的很感激當時的麻木,這讓我還能夠分清方向繼續逃命。

衝上公路的那一刻,完全是滾落下去的,尖銳的刹車聲刺耳的響,抬頭看去,額頭距離車輪不過幾寸。現在還不是慶幸的時候,我飛快的爬了起來,駕駛室裏剛好跳出一個人來。

掃視了一眼,發現並沒有其他人,這可好辦,我直接爬上了副駕駛的位置,而剛剛跳下車的司機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緊跟著上了車,然後就看見了我黑洞洞的槍口。

“開車”,我命令道。

“你,你是誰?”,他一臉的茫然。

“數三下,開車!不然,我自己來開”,我冷冷的說道,同時就喊出了“一”。

我自己哪裏會開車?隻是這樣的威脅很管用,“二”還沒喊出口,車子就動了起來。

“快一點,緊急狀況,我要趕回去報告!”,我撒了個謊。

信不信由他,我需要解釋自己如此慌亂且滿臉鮮血的狀態,也給他一個合作的理由,若不然,他突然跳車了,我可怎麽辦?就算他不信,我手裏還有槍呢,隻是不能保障絕對穩妥。

“他們就打到這裏了?”,他有些慌亂,狠狠地踩著油門,車子開始飛奔起來。

“是一支偵查小隊,像是炮兵的”,我接著說道。

這是合理且很有邏輯的解釋,他顯然不太相信是我們的軍隊打到了這裏,那麽,小分隊偷襲的說法會讓他容易接受一點,至於強調可能是炮兵的偵查小隊,意思就是跑快一點,炮火隨時會落到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