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頌深呼吸了幾口氣,做足了心裏準備,才轉過身。
估計陸驍也是考慮到了怕兩人都尷尬的問題,他這會正扣趴在檢查**,外褲已經褪到膝蓋以下,隻留了一條保暖褲在身上。
在靠近她這麵的那條腿上,保暖褲從膝蓋彎往上,有一條不到十厘米的壞口,周圍一圈已經被血侵染。
之前可能是因為陸驍穿著中長款棉衣給傷處蓋住了,所以她都沒有注意到。
林頌小心翼翼挑起褲子破口的一角,布料已經有些和肉皮粘連在一起,傷口不算長,但很不規則,可能需要縫針。
如果要縫針的話,對她來說就有點點……難度。
畢竟從打離開學校後,她就再也沒碰過這些了。
參加項目的時候,身邊都有專業的外科醫生,根本也用不上她這個非專業人士。
林頌抿著唇,盯著這傷口看了又看,著實有些為難。
“怎麽了?很難弄?”陸驍半天沒聽見林頌有動靜,就忍不住出聲問她。
林頌直起身,重重歎息一聲,直歎得陸驍心驚肉跳,也顧不得尷不尷尬,直接回過頭來看她。
“陸驍,”她突然叫著他的名字,視線和他對上,她表情極為認真的說:“我不行,要不你還是等謝承禮下了手術來給你弄吧,我好多年沒給人縫過針,手生了,最近的一次也是兩年前,幫一個小朋友給她的寵物兔子縫合過傷口。”
陸驍還以為是什麽事呢,聽見林頌的話,他看著她覺得有些好笑。
於是他還笑著鼓勵她,“沒事兒,你能行,你就把我當那隻兔子,快點處理完還有事要忙。不然你總不能就讓我就這麽一直晾著等謝承禮那家夥吧,很冷啊!”
林頌看著他哼了一聲,“你的冷笑話更冷。”
不過也確實是像他說的那樣,謝承禮那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忙完,晚點兒太陽落了山,帳篷裏會更冷。
這會兒也實在找不到其他人了,林頌也隻能自己硬著頭皮上了。
她扒拉了一下陸驍的頭,讓他轉過去,威脅他:“你別看我,我會緊張,縫不好,到時候讓謝承禮再給你縫一遍!”
陸驍隻好無奈地笑著把頭轉回去。
林頌穩定了下自己的心神,開始著手清洗傷口,消毒。
等一切準備工作做好後,麻藥針也打過了,她再夾起針線來,卻發現自己的手指開始不住地顫抖。
她深呼吸幾次,都沒辦法讓自己穩定下來。
“林頌,你還沒聽過我唱歌吧?”
不知什麽時候,陸驍的頭又轉過來,看著林頌笑得一臉溫和,“我給你唱首歌吧?”
這都什麽時候了,他還有心思唱歌?
林頌本想讓他閉嘴的,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卻聽見他像是自言自語似的又問:“唱個什麽呢?讓世界充滿愛怎麽樣?我們觀察員隊在上哨或者巡邏的時候,經常會唱,我唱得還不錯。”
當陸驍提起這首歌的時候,林頌忽然就想到了那次她跟隨他們隊一起的那段旅程,好像有一次她在睡夢中,是聽見了有人唱了這首歌的。
她當時還誇讚了句,“這歌唱的應景。”
原來那次不是做夢,是真的有人在唱歌。
“輕輕地捧著你的臉
為你把眼淚擦幹
這顆心永遠屬於你
告訴我不再孤單
深深地凝望你的眼
……”
林頌從記憶裏回過神的時候,陸驍已經轉過頭去輕聲唱起來。
她看著他微微搖著的後腦,聽著他富有感情的歌聲,手指也跟著心一起安定下來,不再顫抖。
下針,打結……
在陸驍一首極盡溫柔的《讓世界充滿愛》中,林頌一套縫合動作做下來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很快結束。
將縫合好的傷口用紗布貼好,林頌緊張的已經滿頭細汗,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物資箱上,扯下口罩大口大口的喘氣。
陸驍慢慢爬起身,背對著林頌一邊整理著自己,一邊打趣她:“林醫生不錯,動作挺利落。”
林頌抬眼淡淡朝他後背掃了一眼,脫掉手上的醫用手套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裏。
然後從自己口袋裏掏出紙巾,給自己擦著汗,還不忘提醒陸驍,“一會兒出去,別忘了找護士打針破傷風。”
陸驍整理好自己,將大棉衣穿上轉過身,慢慢靠近林頌,微傾著上半身對上林頌的視線,打趣她道:“幹嘛還找護士,你幹脆再給打一針不就好了嗎?反正給你看一次和看兩次,我好像也沒什麽區別。”
林頌無語的將手裏的紙巾團成團,砸向陸驍,“之前還一直拒絕給我看的,這會就不知道再矜持矜持了?”
陸驍一歪頭,躲過紙團,看著她嗬嗬笑:“都被你看過了,也就不用矜持了,隻要你會對我負責,以後想看就看,看哪都行。”
這話……
林頌嚴重懷疑陸驍是在對她耍流氓,可偏偏每個字還都那麽正經,以至於連起來成了一句話,她也無法證明他是在對自己耍流氓。
但她知道,對付流氓的辦法,就是比他還流氓。
於是她朝他勾勾手指,陸驍踮著腳朝他湊得更近了一些,林頌一下勾住他衣領,對著他挑眉,曖昧地說:“真的?看哪都行?”
陸驍扯扯嘴角,看著她沒說話。
林頌鬆手,手指在他胸前由領口處慢慢下滑,越來越往下,直到快接近皮帶處,陸驍抬手一把抓住了那隻作亂的手,忽然收了笑意,用另一隻手在她額頭上輕輕撫了撫,一本正經起來:“不鬧了林頌,大半天不在,我得出去看看,你累了就在這兒多休息會兒,今天不知道還要忙到什麽時候呢,照顧好自己,注意安全。”
可能是陸驍的眼神太具有魅惑性,林頌不自覺就對他點頭。
陸驍又笑著揉了揉她的頭,才離開。
他走後,林頌就望著帳篷門口發呆。
像他們剛剛這樣,算是什麽關係,已經是男女朋友關係了嗎?
可對於他前一天在小院裏對她的深情表白,她好像還什麽都沒有說,也什麽都沒來得及回應呢。
這樣是不是顯得太有些不明不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