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村民都走了之後,田恬轉身看向門口的那個男人,他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直接用手擦著嘴角的血,臉上也沒有絲毫的怒氣。
田恬對他不閃躲不反抗,略是驚愕,但心情倒是平複了一些。她抬腳進了屋,轉身看向他:“韋巍曦,韋董,真是,狹路相逢。”
韋巍曦苦笑:“這山溝溝裏,都能遇到你,還真的是狹路相逢。我還以為,自己可以逃得遠遠的。”
“逃?”田恬聽到他的話,不由得楞了一下,他居然用這個字來描述自己的出現?
韋巍曦坐了下來,伸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德國出產的新口味,來一杯?”
田恬看著他,沉默了一下,就著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韋巍曦給她倒了一杯咖啡。
充斥著咖啡香氣的房間裏,韋巍曦緩緩地將自己的事情告訴了她。
原來,他也不過和她一樣的愚蠢,最終和她一樣的無地自容。
韋巍曦從天之驕子變成了人人喊打的浪**子,韋巍曦雖然沒有被家人背叛,但是無法麵對這樣的自己,更無法麵對因為一個小小的失誤被算計後,家人的公司被打壓。
他一直尊敬的表姨夫被落下了CEO的位置,他無法麵對家人,盡管沒有人怪他。
他心灰意冷地離開了自己的舒適圈,逃避過去的一切,成為了一個可悲的逃兵。
韋巍曦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消沉下去,然後逐漸的淡出人們的視線,躲藏在自己的小世界裏,永遠都不會有再見到陽光的那一刻。然而他沒想到是,直到他再次遇見了田恬,一個一直不肯認輸的倔強的女孩。
他曾經和田恬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的人,一個在上,一個在下。
但因為一樁陪酒門的事件,令他們碰撞在了一起,激**起無數的水花。
她和他,仿佛成了硬幣的兩麵,無法割離。
而更讓他羞愧的是,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那萬眾矚目的正麵,但最後他發覺自己才是那個無能又愚蠢的背麵。
愚蠢到,選擇做了一個逃兵。
他穿著一身名貴服飾,即使現在頭頂烈陽高照,他都穿著一件昂貴的防曬衣,手上拿著小電扇,不停地吹著風。而另一邊,他望向那一望無垠的田地間,一個最為耀眼的身影,此時此刻卻沒了往日那種靚麗尤物的光芒。
替代的是一個頭戴鬥笠,雙腳插在泥地裏,和村民們一起在烈日下勞作,絲毫沒有喊過一句苦、一句熱,反而一臉輕鬆,樂在其中的田恬。
難道他竟然連一個女人都不如麽?
這個女人所受的打擊比他還要大,對女人來說最寶貴的是什麽?最恐懼的又是什麽?而她呢,即使一無所有,但卻始終保持著笑容,認認真真的過好自己的每一天。
這樣一比,他這個男人根本算不上是個男人,太窩囊!
就在韋巍曦自慚形穢的時候,一團泥巴準確無誤的拍打在了他那張白皙的臉蛋上,頓時——韋巍曦覺得牛奶浴都不足以洗幹淨臉上的東西了。
“喂!你站在那裏是打算當一個稻草人嘛?要不要我拿點幹草來幫你紮一下?”田恬舉起手裏的農具,朝他揮舞著雙手。
那張他重新熟悉起來的臉此時洋溢著十二萬分的歡樂,也許及時行樂這四個字對他目前的狀態來說,並非壞事。
“沒死的話,滾下來幹活,看看大伯他們,再看看你個年輕小夥,你羞不羞!趕緊下來!”田恬大喊道,“小心我放狗咬你啊!”
田恬朝一旁正歡快的和幾個孩子一起玩的大黃狗指了指,韋巍曦突然不由得笑了,一把扯掉了身上那件價格昂貴的防曬衣,跳進了泥地裏來,甚至還調皮的往田恬身上潑了一把泥,田恬自然不會示弱,當即反擊。
兩個成年人此時卻像一對半大的孩子,相互開懷的大笑著,嬉鬧著,追逐著,仿若時間就在此時此刻完全靜止了,隻剩下他們最開心的時刻。
韋巍曦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仿佛得了受虐癖,盡管田恬嫌棄又粗暴,嘴毒還決絕,但他就是不想放棄,一聲不吭地緊緊跟著田恬,似乎隻要能跟在田恬身邊,他就會得到自我救贖一般。
而這一跟,就是一年多。
盡管各種受嫌棄,但在她積極的作風下,一再被感染,一再反思自己,終於決定和田恬聯手,還背了多年黑鍋的自己,一個清白。
而這一切,卻是田恬的複仇計劃。
“你當真要回去?”韋巍曦眼神擔憂的看著麵前信誓旦旦的女人。
“如果我是你,我絕對不會用反問句來問我。”田恬朝他一笑。
“你連要對付的人是誰,你都不知道,你怎麽弄?”韋巍曦問道,“如果對付非常強大呢?”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幫忙啊!”田恬搭著韋巍曦的肩膀,很肯定的說道,“我什麽都沒有,但你有。”
田恬非常清楚目前的自己還十分的不足,可是韋巍曦不同,他有背景,他的背後有同樣被牽連不得不避其鋒芒但底蘊頗深的強者。田恬知道那是她需要的,那才是她真正可能得到清白的助力,她必須和韋巍曦站在同一陣營裏,共同對抗他們的敵人。
韋巍曦看著眼前的人,田恬也毫無逃避的,堅定地回看著她。
半晌,韋巍曦終於敗下陣來:“我算怕了你了。好吧,你打算怎麽做?”
田恬異常開心,向韋巍曦說明了自己的複仇大計,當一個棋子想要執掌棋局,那麽風雲色變就會在無形中漸漸醞釀。
“我已經調查過了,”田恬拿出一堆資料,“你知道,帶富計劃嗎?”
帶富計劃……
是田恬的第一步。她知道,這個計劃,那些人肯定迫切想要。
麵對如此處心積慮,發誓要還自己清白的田恬,他心中的火種又重新開始燃燒起來了,韋巍曦也不願落後於她,因此,他迫著自己改變性格,主動學習吸納各種知識,培養商業素養,努力漸漸去成為一個滿懷韜略的商場新貴。
而當田恬再次出現在H市的時候,她也再不是當初那個開朗溫柔的女孩了。
一場沒有勝者,也沒有硝煙的惡戰,卻改變了許多人的一生,田恬,韋巍曦,蘇夕顏,溫婉,甚至是遠在美國讀書的沐可臻,甚至是一直堅信走自己路的陸亦晟。
那一場陪酒門事件也讓他遇到困境,顛覆了他的人生觀,讓他真正看到隱藏在陽光背後的黑暗一麵,社會絕非那麽簡單。
可當年的“陪酒門”事件還未揭開真相,當然的一切還沒有定論,它竟然就這樣突然的,被再度被翻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