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各靠在牆上,屋簷低著雨水,屋簷滴的雨水慢悠悠的,外麵的雨下得越來越暢快,和尚在正殿裏頭不急不緩地念經,蠟燭夾上的燭光被風吹得欲滅未滅。
男人抽煙抽得塊,吸一口,煙頭下去了大半,一呼氣,煙氣長長得往外冒。
這時候一點兒聲響都是聽得到的,他的褲子口袋裏傳來茲拉茲拉的震動聲,他摸出款式很舊的手機,還是撥鍵的。
“裝好了?”他一邊打電話,一邊將煙蒂扔在地上,用腳尖輕輕一碾,“行。我這就來。”
掛了電話,他跳下台階,埋頭衝進雨裏,腳步跨到大,一跑,水就濺在了褲腿上。
曹雪扭頭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的腿上,腿一彎曲,褲子的褶皺就繃勁了,腿一伸展,褶皺就流暢了,瞧得出,肌肉結實。
她閑得無聊,豎起食指,閉著一隻眼,用豎起的食指做參照,對著他的背影量了量。
比例不錯,她想。
一根煙在她手指上燃盡了,男人往前頭一拐,看不見了,曹雪將煙扔在地上,也用鞋尖碾了碾,踩出了一些火星子,落在潮濕的地上,火星子也就滅了。
正殿裏的和尚也念完了經,曹雪往外頭走,看見廟會旁有小販兜售雨傘的,買了一把,撐著,原路折回,順著牆外頭的圍牆走,聽得後麵有哐啷哐啷的聲音,曹雪自動靠邊,一輛三輪車經過她旁邊,三輪車上放滿了飲水桶,空桶堆在裏頭,外麵是未開封的,裏麵的純淨水一晃一晃,使得單薄的三輪車有點兒往後麵墜,騎三輪車的就是方才那個男人,有他的體重在前麵壓著,倒是讓三輪車平衡了些。
他踩著三輪車往前去。
前頭過了馬路就是一排排住宅區,看樣子是送水去的。
這路不平,都是旁邊滾下來的石子兒,三輪車碾過一塊石子兒,一顛,後麵的擋板就鬆了,又一顛簸,第二層有一空桶就被顛簸了出來,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咕嚕咕嚕地朝曹雪滾過來。
曹雪看著滾在她腳邊的空桶,叫:“嘿,借火的!”
趙年成已經轉過了頭,發現了掉落的水桶,聽到曹雪這樣叫他,挑了挑眉,跨步下了三輪車,剛跨出一步,看著曹雪彎下了腰,想著她或許是想把空桶給他拿過來,便又立在原地,手扶著三輪車頭沒動。
曹雪的確彎下腰了,也的確是拿起了水桶,手拿起水桶上圓柱的嘴,豎起,放在一邊,放在一邊之後就拍了拍自己被水桶滾到的鞋頭,水桶滾下來,粘了一身的水,滾到她的鞋上,滾出了髒印子,拍了一下鞋麵,曹雪直起身,發現趙年成站著,似乎等她的樣子,她覺得有些好笑:“你在等著我給你送過來?”
趙年成不說話。
曹雪笑,沒理他,撐著傘,爬上左邊的小坡,順著別人踩出來的小路抄近道往工作室走去。
趙年成微微皺眉,將三輪車刹住,往回走,拿起空桶,放回到三輪車上,把擋板扣好,跨上車繼續往前騎去。轉頭看了看,隻看到曹雪撐著一把黑傘,一隻手提著褲腿,小心翼翼地走在小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