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的門虛掩著。

紀舒語淺眠,他下意識地放輕腳步走進去。

臥室裏沒人,最後在衣帽間找到了縮在角落地板上的紀舒語。

熟睡中的她退去之前尖銳,好像又恢複成了平日裏的模樣。

顧修遠慢慢走近,聽著她睡夢中的抽泣,心頭微顫,忍不住抬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

紀舒語在似有似無的撫觸中醒來,熟悉的溫度讓她朦朧中的她無比委屈。

“修遠……”她慢慢轉醒,可睜開眼睛看見的卻是他的麵色冷凝。

眼淚,險些又掉出來。

原來是夢啊……

蘇顏回來,他的溫柔,再也不會屬於她了。

“你說的事我同意了。”

這猝不及防的衝擊,險些將紀舒語擊倒。

“顏顏手術在下個月初,我會在月底的發布會上,公開我們結婚的消息。”他聲音輕緩,卻比淩遲更讓人心痛。

紀舒語心髒狠狠地抽著。

她時時夢想,用真心努力了兩年都沒得到的“承認”,為了蘇顏他答應得如此輕易。

她強撐著起身,站穩:“我要補辦婚禮。”

“好。”他點頭,毫不猶豫。

“我要你當眾求婚。”她緊緊地盯著男人的每一個表情,然後重重道:“去我學校。”

顧修遠深吸口氣,然後咬牙點頭。“沒問題。”

紀舒語陡然一晃,他居然也答應了……

“你還有什麽要求,一並說了吧!”

她的得寸進尺讓顧修遠覺得自己剛剛的動容很像白癡。

紀舒語僵著。

也就是說,無論怎麽樣,他都會同意!

她臉色慘白,幾乎沒力氣再支撐自己。

慢慢低下頭,忽然笑了。

她以為她那樣說,他會吼‘有完沒完’,告訴她‘不要得寸進尺’,可是對於她提出的這些“無理要求”,他照單全收。

可以拖半個月的手術,能有多急,可為了蘇顏,他什麽都可以做……

紀舒語,你說這些做什麽呢?

一步步向自己證明,他有多愛另一個女人嗎?

“紀舒語……”

“顧修遠。”她突然抬頭打斷他的話。“我們離婚吧。”

顧修遠猛然看向她。“你說什麽?!”

“我們離婚。”她看著他的眼睛重複,疲憊而堅定。

顧修遠心中大怒,一步跨到她身邊。

他強大的氣場像山一樣壓下來,可紀舒語卻連躲都不想躲避。

“紀舒語!”胸中怒氣翻湧,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所以,你一開始就沒打算救蘇顏。”

嗬,她笑。

看,即便到這一刻,他關注的都是“蘇顏”,而不是她要離婚。

她此時的笑容於顧修遠而言,無疑是一種挑釁。

“你耍我!”他怒視眼前的女人,手不自覺地用力。

紀舒語轉臉看著自己手臂上的那雙手。

皮膚白皙,骨節分明,像漫畫裏的手一樣好看。

這樣好看的手,她那麽喜歡的手,以前抱著她的時候那麽溫柔,可現在,他抓得她好疼……

因為蘇顏回來了,所以他的溫柔,也都要收回了。

看到她睫毛微顫,臉色慘白的模樣,顧修遠緊握的手倏然鬆了幾分。

“小語,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他壓下怒氣。“你幫幫她……”

“她搶了我老公,我為什麽要幫她?”

剛剛壓下的火氣瞬間上湧,顧修遠隻覺得自己的血液直衝太陽穴。

“紀舒語!”他咬牙,“你應該知道,我愛的人……”

“可當初,結婚是你提出來的!!”紀舒語尖聲打斷他的話。

平靜表皮被戳破,她胸口隨著怒氣起伏,眼睛頓時一片通紅。

顧修遠神色更冷,甚至有些咬牙切齒:“那是你千方百計算計的!”

紀舒語聽著身子微晃,隻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涼到每一滴血液。

算計……

原來“默契”不提,並不代表這件事過去了。

兩年了,自己解釋了多少次,他依舊認定了,是她在算計!

心髒抽搐,穩了好一會兒才做到不讓自己的聲音發抖。

“顧修遠。”她疲憊又無力地喚著他,“既然你依舊認定是我算計你,我們就到這吧……”

她推開他握著自己手臂的手,踉蹌了一下。

顧修遠看著搖晃那一下,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可最後卻生生收住。

紀舒語自己站穩,他的手機乍然響起。

“喂。”

突然急轉的溫柔聲線,讓紀舒語再次確定電話那邊是蘇顏無疑。

“顏顏,你怎麽了?”

他臉色驟變,甚至沒再看紀舒語一眼,轉身就衝出去。

原來,心真的可以一痛再痛……

空氣裏陷入一片死寂。

紀舒語一直強撐的身體驟然脫力,就那麽靠著衣櫃,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死死按住胸口,心髒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命地揉捏,隻能微微張開嘴巴喘息。

……

顧修遠離開鬱園,飛車直奔醫院。

從電梯裏快步出來的時候,走廊裏看熱鬧的人還沒散去,口中還議論著‘不知廉恥’‘破壞別人家庭’的話。

他匆匆走進病房,裏邊一片狼藉,所有能扔的東西都被扔到地上,而蘇顏正抱著自己縮在角落裏。

“顏顏!”看著縮在角落裏的蘇顏,顧修遠快步上前。

“修遠~”蘇顏弱弱叫著他的名字,哭得滿臉是淚。

“發生什麽事了?!”

蘇顏搖頭,他又回頭看向照顧她的阿姨。

“不知道,他們進門就砸東西。”阿姨也一副被嚇到的樣子。“還說要蘇小姐守好本分。”

阿姨的話似乎突然刺激到了蘇顏,她一把抓住顧修遠的手。

“是不是伯母發現我了,是不是她知道我回來了!”她像是一隻受驚的小獸,拚命地往後縮。“她怎麽會這麽快就知道了啊!”

她崩潰又無助,一副快要被折磨瘋了的模樣。

“不會的.”顧修遠極力安撫。“我做了周密的安排,不會讓她知道。”

“可是她知道了!”她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是不是你把我回來的消息告訴誰了?是不是她聽說了什麽!”她顫抖著,驚恐地看著周圍,“修遠,我怕~”

“別怕。”他柔聲安撫,“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我保證。”

蘇顏將信將疑,但情緒還是在顧修遠的安撫下慢慢穩定下來。

為安撫她,直到蘇顏睡熟才慢慢抽出被她握著的手,給她蓋好被子後開門離去。

病房的門關起,睡熟的蘇顏緊緊攥起拳頭,胸中怒意翻湧。

她的備用血,顧修遠已經奔波了十幾天了,明明紀舒語就是最合適的捐獻者,他卻遲遲不提起。

今天她假裝病情危急,“逼他”回去,

可結果呢?他竟然空手而歸?

難道他不該將紀舒語強行“抓”來嗎?!

不過,沒關係。

她還有下一場的好戲呢!

當年她能算計顧修遠厭惡紀舒語,處處以她為先,現在也不會改變。

……

走到病房外,顧修遠給助理打電話叫他查清鬧事者,電話剛結束,朋友就發了一個視頻過來。

點開視頻,他的眼中瞬間被憤怒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