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葬後蘇家小出船,路過徐升鎮時,還專門去了倪粉粉的家。

這也是他想了很久的另一個問題:“現在章十十可以說是自己的掌中之物了,先慢慢等著再說。那以後倪粉粉該怎麽辦?”

將來有了家,他蘇家小絕對是顧家的人,斷不會在外麵再搞七撚三,雖然至今為止,他在外麵也隻有倪粉粉一個女人而已。

其實蘇家小也不是那種無情之人,跟倪粉粉在一起時間久了,感情還是有一點的。

特別是他無意中聽到一個船夥說,有一次去倪粉粉家,誰知倪粉粉抵死不接客,就見倪媽媽拿起竹條子就打,邊打邊罵說:“你心裏隻有那個蘇家小?誰知他心裏有沒有你?你是什麽身份?誰會娶一個娼婦做老婆?”

倪粉粉隻是哭,也不躲閃,那船夥看不過去,上前拉開了,勸了幾句,給了點錢才走。

那船夥打趣蘇家小:“蘇管事,常說‘婊子無情’,難得還有倪姑娘這樣真心對你的人呢,還不趕快娶了回家去。”

蘇家小下次再去的時候,在枕邊就問那倪粉粉,倒還真逼問出了倪粉粉的真心話來。

果然倪粉粉心裏隻有他蘇家小一人,隻要她手邊還有點錢,就絕不接客,整天隻為自己趕做衣裳鞋襪,為此還被倪媽媽打了好幾回,又隻揀著那看不見的地方打,所以蘇家小一直沒有發現。

蘇家小起身分開倪粉粉的雙腿一看,果然大腿根部還有一條條未褪淨的紅印子,怨不得自己有時正在興頭上的時候,卻見倪粉粉一副疼痛難耐的模樣,當下心裏一熱,將倪粉粉緊緊抱在懷裏。

第二天早上出門前,蘇家小便專門去跟倪媽媽談了談。

倪媽媽衝他大倒苦水:“蘇官人,我們這種人家,就靠這個吃飯。粉粉不接客,那我們就喝西北風去!別人又看不上我這老婆子,要不我去接客來養活她?”

蘇家小聽了也無話可說,隻能多拿點錢給倪媽媽,說:“要叫我包養粉粉我也沒那能力,但是我以後每次都多拿些錢來,能少接就少接點吧。”

倪媽媽看見銀錢,雙手接過,頻頻點頭做感激狀:“哎,蘇官人,有你這句話還差不多。”

蘇家小那天到了徐升鎮,邊想著該怎麽跟倪粉粉分手邊往倪家走。

鵝卵石鋪成的小道從河邊一直伸向小鎮的深處,蘇家小走著,低頭注意著腳下的階梯,不經意卻看見了自己腳上的鞋子,那是

倪粉粉特意為自己做的。

鞋底納得厚厚的,踩在這鵝卵石上一點都不覺得硌腳,鞋麵做成時下流行的半圓口,包了貢緞的邊,很氣派的樣子,連蘇娘子看見了都讚了一聲:“好俊的手藝!這鞋挺貴的吧?”原來蘇娘子以為這是兒子出門在外,鞋穿壞了臨時買的呢。

蘇家小看著看著心裏就有點不是味道,當初自己誤打誤撞進了倪粉粉的家,偏生還得到了倪粉粉的喜歡,而自己,也有那麽一點動心了;可是現在,自己卻要把她拋棄了。

時間長了,蘇家小發現,倪粉粉雖然外貌與章十十長得很像,但性格上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

章十十性子柔中帶剛,倪粉粉就要軟弱許多,如果說章十十是帶刺的薔薇,那倪粉粉就是含露的月季,放棄哪個自己心裏其實都舍不得。

為什麽對章十十更為執著?蘇家小沒想過這個問題。

不知不覺到了倪家門前,紅色院門前不久才油過,眼色鮮亮得有點刺眼。蘇家小走了進去。

倪媽媽喜笑顏開地迎了出來:“蘇官人,我才聽說你已經提拔成商行的管事了,怎麽也不跟我們說一聲,讓我們也高興高興!”

看見蘇家小手裏提著的大包小包,倪媽媽笑得合不攏嘴:“還是我家粉粉有眼力,看中蘇管事你有前途。買這麽多些東西來幹嘛?以後別見外,怪費錢的呢。”眼睛就直往蘇家小的兩手上瞟。

蘇家小隻是笑笑,把左手提著的東西交給倪媽媽,抬腳就進了倪粉粉的房裏。

倪粉粉正坐在桌邊低頭做著鞋子,看見蘇家小進門來了,急忙擱下針線,站起來接他。蘇家小把右手裏提著的幾個包裹遞給倪粉粉:“喏,給你買的。”

倪粉粉雖然接了過去,嘴裏卻埋怨道:“別買了,挺浪費的。”蘇家小說:“幾乎從來沒給你買過東西,這次看見這幾塊料子好,都說是今年京裏流行的呢,買給你做幾件衣裳穿。”

倪粉粉卻不打開包袱看,隨手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手臂便纏上了蘇家小的脖頸,臉就仰起來看著他的臉:“蘇郎,你要離開我了嗎?”

蘇家小渾身一抖:“這倪粉粉莫非有透視的眼睛,怎麽知道自己有要和她分手的心呢?”好在這段時間人也練得油滑了些,心裏再怎麽慌,他臉上卻沒有流露出來,嘴裏也滑溜地應道:“粉粉,怎麽這樣說?”

倪粉粉抬起頭來,眼裏淚光盈盈:“才聽人說你被提

拔當上了管事,我心裏就又高興又傷心。高興是因為你越來越有出息了,傷心的是你以後恐怕就看不上我了。”

蘇家小訝異於倪粉粉的敏感,雙手便抱緊了她,說:“不會為這個就不來你這裏的。”誰知倪粉粉聽了這話,倒一下子哭了起來:“那你以後肯定就不會來了……”

蘇家小吃了一驚,忙說:“你怎麽會這樣想呢?”

倪粉粉邊哭邊說:“既然不會為了你當上管事就不來,那肯定就是因為你那個‘十十’而不來了。你要娶她了嗎?”

沒等蘇家小有所回答,倪粉粉接著哭道:“你從來沒給我買過什麽東西,今天買了這多東西來,難道不是打算和我分開嗎?心裏覺得對不起我了,買點衣裳料子就算補償我了,你心裏就平衡了?你把我當做別的女人的替代品我也認了,可是跟你這麽長的時間了,蘇郎,難道你心裏真的一點也沒有我嗎?你倒是說走就走了,去跟你喜歡的女人過日子去了。反正我吃這行飯,原來也沒打算要和哪個進這門來的男人做長久夫妻,可是那天為什麽你要走到我家來,為什麽我要喜歡上你呀……”

倪粉粉哭得傷心,這一次總算把自己長久以來壓抑的心聲全部說了出來,心裏有種豁出去的痛快,但也有著即將被人拋棄的傷感,她雙手捶打著蘇家小的身子,把眼淚全灑在他的身上。

蘇家小頭一次聽見女人大聲向自己傾訴愛慕之情,心中感動了,剛要出聲安慰,就聽見外麵倪媽媽在喊:“粉粉呀,怎麽了?哭什麽哭呀?好好招呼蘇官人才是,一直念叨著的好久不見的人,怎麽一見麵倒哭了?”

蘇家小急忙回答:“倪媽媽,沒事,你忙你的,我有事要跟粉粉商量。”說罷,便抱起倪粉粉向床鋪走去。

麵對倪粉粉質問和傾訴的話,蘇家小無言以對,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衝動油然而生,把她抱上床去狠狠地發泄了幾回。

倪粉粉得不到蘇家小的回答,知道他的離開已成定局,也就異常激烈地迎合著他,兩人都前所未有地放肆地絞扭著,倪粉粉在蘇家小身上留下了不少牙印和抓痕,倪媽媽聽見屋裏的哭聲變成了別的聲音,便知趣地走了開去。

第二天天沒亮,蘇家小就離開了倪家。

他穿衣出門的時候,倪粉粉還躺在**,背對著他,似乎還沉睡未醒的樣子,然而兩人都知道離別的時候終於到來,可彼此再沒有看對方一眼,說一個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