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章十十來到飄香閣,進門就見小文跑了過來:“師師姑娘,出事了!”

章十十見怪不驚了,慢慢往自己房裏去。

小文跟在旁邊,悄悄告訴她:“今天一早,含荃偷偷去小黑屋看含玉,喊了半天沒有動靜,仔細一聽隻聽見含玉在屋裏斷斷續續呻吟,她大著膽子跑去稟告了顧媽媽,顧媽媽隻道是含玉在裝樣,說不管她,含荃跪著磕了半天頭,求顧媽媽救救含玉,饒含玉一命,顧媽媽才派人去開門看含玉,含玉已經病得躺在地上直哼哼,動不了了。現在含玉已經搬回蘭香院了,正請了大夫在看呢。師師姑娘,你自己要小心一點。”

章十十吃了一驚,難道說是自己把含玉給打壞了?不會吧,自己雖然因為平時要照顧娘和婆婆,又常做些力氣活,力氣是要比別的姑娘大一些,可是畢竟不比男人,哪裏能打得壞人呢?

她來到蘭香院,見幾個姑娘正在院裏,有的站在含玉房間門口,有的站在窗前,全探著頭往她屋裏看。

聽見章十十的腳步聲,幾個姑娘回過頭來看,發現是章十十,就各自垂了頭。

章十十也不說話,上了台階,穿過人縫,沒往自己屋裏走,倒進了含玉的房門。

含玉躺在**,臉色通紅,顯見是正發著高燒,嘴裏嘰嘰咕咕在念著什麽。

旁邊含荃端了藥,正一勺一勺地往含玉嘴裏喂,見章十十進來,含荃抖了一下。

章十十來到床前,看著**的含玉,隻聽含玉說:“別打我……我再不欺負你了……娘……娘……”

章十十與含荃對望了一眼,看見含荃眼裏明顯的懼色,章十十心裏冷冷笑了:昨晚之前,這些姑娘對自己都還不屑一顧、暗中欺負啊。可見對有些人,光是一味示好可不行,還是該強硬的時候要強硬一些。

她故意歎氣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這是何苦呢?”說罷轉身回自己屋裏去了。

自那天起,起碼這蘭香院裏的姑娘們對章十十是再也不敢存有欺負之心了,見章十十隻是一人來去,也不跟她們多話,也慢慢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

蘭香院裏最近還發生了一件事:含媚回來了!

去年年底同情人私奔的含媚帶著一身的傷痕回來了。

原來飄香閣有個花匠,四十多歲,也常在這蘭香院裏出入,侍弄花木,跟閣裏的姑娘們都還熟識。

時間長了,含媚同花匠極熟了,兩人私下閑話時,含媚歎息起自己的身世來,那花匠便道自己有個侄兒子,歲數同含媚相當,如果含媚願意,他願意在中間牽線搭橋,做一個紅娘,撮合兩個年輕人。

含媚年輕,隻想自己的身世和將來,聽了花匠的話,想了幾個晚上,答應

了。

花匠設法夜裏帶他的侄兒進來蘭香院跟含媚相會,或者又偷偷帶含媚出去跟他侄兒相聚,如此幾次三番,含媚被弄得神魂顛倒,對花匠和他侄兒的話言聽計從,到兩人勸她私奔時,她毫不猶豫答應了。

在一個夜黑風高之夜,含媚攜了自己的一點財物,在那個花匠的帶領下逃出了蘭香院。

然而,等待含媚的,並不是她夢想中的兩個年輕人相親相愛的日子。

她完全受了那花匠的騙,並沒有什麽侄兒,跟含媚約會的,就是那花匠本人。

那花匠是一個老光棍,吃喝嫖賭樣樣來,是以無錢娶妻。

見含媚單純,花匠起了歹心,哄騙含媚說給她介紹自己的侄兒,然後因兩人約會皆是在深夜,又不敢點燈,花匠捏了嗓子,做了假聲,就這樣占了含媚的身子,偏生含媚沒有什麽經驗,又將此事掩瞞得極緊,幾個要好的小姐妹都不知道,含媚走後,有人還羨慕含媚的勇氣和運氣。

花匠深夜帶了含媚私奔後,天一亮,含媚方知自己受了騙,傷心之後便想著跟他好好過日子也成。

不料那花匠喝醉了便拿含媚出氣,等到賭輸了錢之後,輸得多了,便要將含媚賣去,含媚無奈,隻能尋機逃了出來,天下之大卻沒有她一個弱女子的去處,她隻能回飄香閣來。

顧媽媽一邊痛罵含媚,一邊叫大夫來給含媚治傷,一邊又藉此教訓閣裏的姑娘們。

姑娘們方知含媚所受痛苦,一時間人人感傷。

章十十來到飄香閣後,自己受到院裏姑娘們的排擠,現在又眼見含媚的淒慘,又見連孟師傅這樣美麗有本事的人在歲數大了之後,也隻能勉強憑借教授琴曲技藝在閣裏混著,益加心灰意冷,慢慢把娘的話放在了心上。

隻是來這煙花之地的人,哪裏有什麽好人,不過是來尋個消遣,尋個開心,尋個樂子,尋個刺激而已,哪裏有什麽真心的人。

這晚,閣裏來了幾個客人,有人就點名要章十十去唱曲。

章十十來到廳中,把弦調撥停當,抬頭詢問:“請問幾位官人,要聽什麽曲子?”

目光一觸及桌後眾人的麵孔時,章十十楞了一下,她認得其中一個,魯亭博。

魯亭博自從聽說柏紫春死後,心裏便死灰複燃,一心隻想把章十十弄到手。

前些日子父親出去置辦藥材,不幸摔傷了腿,抬回來養了幾個月,魯亭博照顧藥鋪,便把這事先放在一邊。

近來父親好轉,能料理藥鋪中事了,魯亭博這才呼朋喚友,出來消遣。

聽說這飄香閣裏新來一位歌喉宛轉的師師姑娘,色藝雙絕,一群人便來到這飄香閣。

見到走出來的師師姑娘,魯亭博笑了

:真是瞌睡遇上枕頭哇。

他**笑著開口:“先來個十八摸吧。”

旁邊顧媽媽忙開口:“我們閣裏的姑娘,不會唱這些俗詞俚曲。”

魯亭博無趣地坐下。

是的,飄香閣跟路邊的野雞店不同,相對要高雅一點,這也是男人們趨之若鶩的原因之一,來閣裏與當紅妓女相互唱和,吟詩作對、舞文弄墨的也不在少數,單單要尋求感官上的刺激,那還不如去路邊小店來得便宜快捷。

章十十道:“那我就先來唱一曲《瑤光曲》吧。”

在章十十輕攏慢撚,慢啟朱唇開始唱之後,魯亭博隻盯著章十十的身子,一邊不停喝酒,一邊開始打主意。

章十十在魯亭博那像要剝開自己衣裳般的眼光下,唱了一曲又一曲。

其他人不是喧嘩鬧酒,就是像魯亭博一樣在打鬼主意。

魯亭博在章十十唱完一曲後,不懷好意地舉起了酒杯:“師師姑娘,唱得真好。來,大爺我賞你一杯酒吃。”

章十十壓抑住內心的厭惡,道了聲謝,站起來走上前去,想接過魯亭博手裏的酒杯。

魯亭博把手往回一縮:“師師姑娘,彈了這半天琵琶,手怕也酸了吧,來來來,大爺我親手喂你。”

旁邊狐朋狗友聽見了,也一起起哄道:“就是,就是,就讓魯少爺侍候你吧。”

章十十微微笑道:“不敢勞動魯少爺。”手並不縮回來。

兩人之間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顧媽媽剛招呼了另一撥客人回轉來,見此情景,急忙上前周旋:“師師!你這個該死的丫頭!怎麽魯少爺敬酒你都不喝,還不趕快喝了!”

說罷,一把搶過魯亭博手裏的酒杯遞給了章十十,章十十感激地看了顧媽媽一眼,把酒一飲而盡。

魯亭博不好發火,自斟自飲了幾杯後便大聲問:“媽媽,這個師師姑娘的**費要多少啊?開個價吧。”旁邊正有此意的兩個人也隨聲附和起來。

廳中的其他姑娘們聽見這話,都去看章十十的反應,畢竟她現在紅得很,又那麽漂亮,大家也很關心她什麽時候走出這一步,是多少價錢出手的。

章十十臉上的粉擦得很厚,看不出臉色如何,但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兩道眉毛也立了起來,正要開口,顧媽媽舉手止住了她。

“喲!魯少爺,你是不常來咱們飄香閣走動吧。也難怪,常客們誰不知道咱們家的師師姑娘是賣藝不賣身的。你有錢,請光顧別的姑娘,包管侍候你侍候得周周到到的。”

章十十頭一次聽見顧媽媽幫她回絕這種客人,心裏感激萬分,見魯亭博呆愣的模樣,心裏痛快,在顧媽媽的示意下,收拾樂器回自己房裏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