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師傅看見章十十心不在焉地唱著曲,跑了調也不自覺,不由生氣,掄起了好久沒有用的篾條,章十十一個激靈,總算回過神來。

她茫然地望著孟師傅,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孟師傅,你想過要嫁人嗎?”

孟師傅一愣:“怎麽了?”

章十十癟癟嘴:“孟師傅,跟你學唱曲的這些日子從來沒有聽你說過家裏的人家裏的事。我想說,如果給你嫁人和留在這裏唱曲,你選擇哪一樣?”

孟師傅神情凝固了,想了很久,才低聲說:“師師,如果我是你,有合適的人就嫁吧。”

章十十點點頭,集中精神開始練曲。

今年冬天,章家總算不缺錢,早早買好了炭,生起了炭盆。

天冷之後,飄香閣的生意冷清了很多,人們不愛出門,寧願窩在暖和的家裏。

這種時候,出堂唱曲便成為歌妓們收入的主要來源,其中,下午到天黑這段時間,到各家酒樓去等候食客們的點招,也是章十十她們的主要生意。

街上有流動的歌女,停駐在酒館臨街的桌前,主動唱上一曲,遇上食客們心情好,就給點賞錢,遇上食客們厭煩或小氣,那分文沒有。

章十十坐在玉樓春靠廚房的長凳上等著食客們的到來,這家是章十十和含珠常駐的地點,酒樓方麵由顧媽媽打好了招呼給了些錢,所以章十十她們還有座位可坐。

她看見街上那個歌女,順著桌子唱了一曲又一曲,最後隻得到兩個客人給的幾文銅錢,還謝了又謝,心中不禁惻隱,轉念一想,自己比人家強多少呢?不過是五十步笑一百步罷了。

章十十打起精神,不再去看那個讓人難受的歌女。

是繼續在飄香閣唱曲直至自己攢夠錢做別的事,還是回水舞娘說自己願意做別人的外室?

章十十沒有對任何說這件事,她需要再想想。

她還有半個月不到的考慮時間。

店夥老發跑過來喊:“十十,快去,雅間二號的客人點你唱曲。”

章十十急忙整頓衣裳,抱了琵琶,上了二樓,含珠先前已經被雅間五號的客人叫去了。

二樓右手憑欄,可以俯視玉樓春整個一樓,左手邊是一排雅間,那些有錢的人、愛清靜的人便到這二樓來,安安靜靜消遣。

整個酒樓裏散發著食物的香氣,對章十十來說,這已經構不成任何**了,吃什麽都不過是為了填飽肚皮而已。

章十十輕叩二號的房門,裏麵聲音還頗為嘈雜,她又重新叩了叩門,房門突然打開,一隻手伸出來把她拉了進去。

章十十已經習慣了客人的動手動腳,特別在這酒樓裏,喝多了幾杯的客人們舉止就談不上端莊了。

她斂衽施禮,便想尋找自己的座位坐下。

那隻拉她進來的手此時又不敢寂寞地伸了過來,章十十輕輕避開,抬頭一看,原來是魯亭博。

魯亭博在顧媽媽那裏吃了癟,後來隱約聽說章十十的**資高得嚇人,便不再去飄香閣當冤大頭,隻管另打注意。

冬天來了,對於風流場所出入極熟的魯亭博來說,自然知道那行的行事路數,打聽得章十十就在這玉樓春駐唱,便來這裏消費,叫章十十前來唱曲,好一償夙願。

章十十一看房裏,除了自己和魯亭博以外,隻有魯亭博的兩個狐朋狗友,上次在飄香閣出現過的,心裏便浮起不好的預感。

她急忙退向門口,魯亭博哪裏會讓她得逞,橫身攔在了她的麵前。

“十十,哦,不,師師姑娘,別來無恙。”

“魯少掌櫃,請自重。”

“自重?哪是什麽玩意兒?沒聽說過,我骨頭輕,需要你的粉拳來捶一捶。來吧!”

章十十無路可逃,抱緊了手中的琵琶。

魯亭博**笑著逼近:“師師姑娘,你就乖乖地從了我,讓我來侍候得你舒舒服服的。”

旁邊兩人也哈哈大笑:“如果不夠,還有我們呢。”

章十十白了臉,剛想開口叫救命,魯亭博上前一把捂住章十十的口,章十十隻好用手裏的琵琶拚命去抵住魯亭博不斷靠近的身體,一邊想著趕快取出自己腰中帶著的小匕首。

這匕首是在上次深夜遇到蘇家小的侵襲後重新買的,原來的那把早就典當了給柏家娘子治病去了。

章十十的嘴被捂住,魯亭博另一隻手又來奪章十十手裏的琵琶,兩人就這樣踉踉蹌蹌一下子撞到了隔間的牆上,發出一聲很大的響聲。

隔間那邊的人輕輕敲了敲牆,似是提醒他們輕聲。

章十十又怕琵琶被魯亭博搶去自己再無屏障,故而也拚命抓住琵琶不放,手肘又在牆上“咚咚”撞了幾下。

魯亭博放棄了搶琵琶,改手來一把抓住章十十的頭發,把她拖翻在地,發出了更大的聲響。

章十十摔在地上,背上劇痛,索性兩手掄起琵琶,向魯亭博胯間打去,

魯亭博沒提防,被打個正中,一下子捂著胯彎下腰去。

章十十爬起身來,開了門逃了出去。

魯亭博的兩個朋友本來是在旁邊看好戲,見魯亭博被打慘了,就急忙起身,一個去扶魯亭博,一個就來抓章十十。

章十十逃到走廊上,扶著欄杆喘著氣,隔壁的一號房門開了,想是裏麵的人不滿隔壁嘈雜,出門來看。

章十十見隔壁房門開了,心裏一寬,想樓上樓下這樣多的人,魯亭博勢必不能拿自己怎樣,她抬頭看去,卻是認得的人,孟師傅的老相好傅先生。

傅先生看章十十披頭散發,衣裳淩亂,正扶著欄杆喘氣的模樣,心裏明白了大半。

狐朋甲跑了出來,一把抓住章十十,劈頭蓋臉便是幾巴掌:“小娼婦,爺們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還打人!”說著便將章十十往房裏拖。

章十十大叫:“傅先生,傅先生,救我!”雖隻與傅先生見過一麵,情急之下,她也顧不得了。

傅先生上前一把分開了兩人:“有話好說!”

狐朋甲藐視地看著傅先生:“哪裏來的‘先生’,敢管爺們的閑事?”

傅先生卻好整以暇:“男女之事,兩廂情願最美,既然人家不願意,那也就算了。”

此時,狗友乙扶著魯亭博走了出來,一看見傅先生,立即麵露驚恐,忙在狐朋甲耳邊私語,說了幾句,狐朋甲的臉色也變了,急忙點頭哈腰:“傅先生勿怪,小的不識廬山真麵目,得罪了,得罪了。”說著,兩人的眼睛就不由得向傅先生身後望去。

一號房裏似還坐著兩人,隻是傅先生身形壯健,把房門遮了大半去,影影綽綽,看不太清。

傅先生也不深究,隻說:“去吧。”

魯亭博疼得齜牙咧嘴,說不出話來,聽見這話,還要張口,被狗友乙一把捂住嘴,兩個人架著他下樓去了。

章十十見傅先生一出麵就擺平了事情,那三人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就走了,心中這才踏實下來。

她整理了一下衣著和頭發,向傅先生深深施了一禮:“謝謝傅先生相救。”

傅先生隻是上下打量著她,嘴裏吐出了兩個字:“去吧。”

章十十又施了一禮,這才回二號房取了那摔打得弦斷身裂的琵琶出來,傅先生還沒進屋,看著章十十垂頭抱了那壞了的琵琶下樓去。

屋裏的人終於有一個站起身走了過來,在傅先生身後望了望章十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