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祁大官人就把自春叫到自己房裏。
“自春啊,我原來也不知道你識文斷字,我之所以把你派去大少爺身邊做事,也是因為你人很細心,卻沒料到還歪打正著了,昨天見你讀書的樣子,而且對上的那個下聯能夠那麽工整,可見你也習文好些年了,隻是你現在想不起來自己的過往,但學過的東西總不會忘記的,正好你可以陪大少爺讀書。”
“是,謝謝大官人。”
“隻是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說出來不怕你見笑,我這三個兒子,老大太過刻板,老三又太過輕浮,老四呢,雖然現在還小,也看得出將來沒有什麽大的出息。”
“本來我的希望是寄托在老大文明的身上,指望他讀書進學,有朝一日能出人頭地、光宗耀祖,可現在看他的脾氣,也隻是一個書呆子而已,將來即使參加科舉試成功放了官,也隻會是一個倔強的官兒,早遲要得罪人的。”
“就拿他的婚事來說吧。本來早就定好了人家,年紀也差不多了,他怕還大你好幾歲吧,可他就強著說自己功名未成,誓不成家,加上上次去參加省試就沒能考中,所以更加變本加厲,整天鑽在書房裏苦讀,不但耽誤了他未婚妻的年紀,在家中的事務上也一點忙也幫不了我。”
“現在我歲數也漸漸大了,湛管家比我小幾歲,倒也還能幫我幾年,但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很久以前我就開始想,不能讓祁家就敗在我的手上,將來這家是要交給文明管的,還是得為文明找一個像湛管家那樣的幫手,輔助著他,也才能把這個家維持下去。”
“其實我從幾年前就開始尋找合適的人了,可是總也物色不到。可能老天同情我,把你送到了我祁家。自春哪,我想請你留在我祁家,將來接替湛管事的位置,做文明的左膀右臂,這樣,將來我也才能放心離去。”
聽了祁五陵的話,自春愣住了,自己的運氣真好,不但被救了,還被委以重任,將來要接任祁家的管家之職,祁大官人還真是一個善於發現和利用人才的人,隻是……
祁五陵看見自春沒有表現出如自己意料中的反應,便有一點焦急:“自春哪,我看你做事踏踏實實,既不花哨,也不敷衍,待人接物的態度也很得體,家中上上下下
、老老小小也還都喜歡你,這就很難得了,尤其是你在我家才呆了一年,能做到這一點就很不容易,所以我才看好你。”
“……”
“怎麽?你還是不願意?”
“這個……”
“莫非你還有別的打算?”
自春正色低頭回道:“是這樣的,大官人。我來祁家已經一年了,這得要感謝大官人你的救命之恩,我雖然失去了記憶,可蒙府上上下老少關照,讓我衣食無憂,我實在是非常感激。”
“可是我現在年紀也並不大,還是希望能找回自己的記憶,找回自己原來的生活,看看家裏還有什麽人,或者還有誰在等著我……”接著自春便把祁大娘子為自己做媒的事說了一遍。
“不管家裏有誰在等我,我總得讓他們知道我還活著,抑或家中還有老人要我贍養……”自春說著說著,眼淚莫名地盈滿了眼眶,腦海裏模模糊糊又出現了一個中年婦人的身影,他急忙集中精力想搜尋更多的線索,然而卻無能為力,那身影一閃而逝,快得他根本捉摸不住。
祁五陵看見自春的神情,也沉默了。
自春又遲疑了一下:“大官人,還有一樣事情,每次我一進你和大少爺的書房,就感到分外的熟悉。我來到祁家以後根本不知道我自己是識字的,昨天從大少爺的書房回去後,就念念不忘我讀的那本書,我以前肯定是讀過它的。昨夜我甚至做了一個夢,夢見我正在跟我的娘商量參加州試的事……”
“你娘?你記起她來了?”
“沒有,夢中我隻是模模糊糊看見一個中年婦人坐在我麵前,我覺得她就是我的娘,很親切很溫柔地跟我說話,商量著等我成親後就專心讀書參加州試的事……”
自春眼神迷惑了,自己不知不覺又提到了成親,難道遠方的某個地方,真有一個女子在等著自己?
祁五陵聽到這裏,問:“那你是不願意了?”
自春跪了下來:“大官人,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我怕現在答應了你,等有朝一日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過往,或者遇上了認識我的人,想回家又怕給你、給祁家帶來不便,不回家家裏的親人怎麽辦?”
自春這個很現實的問題提出來,祁五陵也遲疑了。
他想了半天,實在舍不得眼前的這個人才,他慢慢在房中踱著步,手裏的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窗外的樹葉被風吹了一片進來,飄落在兩人之間。
突然,祁五陵回過了身:“有了!自春哪,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你。這樣吧,從今天開始,你和大少爺一起讀書,秋後參加州試去!”
自春愣住了,這個主子也太好了一點吧!
祁五陵接著說:“你也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飯,我這樣照顧你,就有一個條件,將來你發達了,得多多關照大少爺。”
“呃?”
“如果你考試不中,也沒有恢複記憶,那就留在我祁家做事,像我先前說的,是不會虧待你的;如果你恢複了記憶,那就回家去,把家人都接來永平一起生活,這不就兩全其美了嗎?”
“咦?這個大官人比表麵看上去精明多了!這樣一來,怎麽的祁家都不吃虧呀!不過,還是不能這樣想,畢竟是人家救了自己的命,說是自己的重生父母也不為過,自己報答一下人家也是應該的,人得知恩必報。”自春這樣想著,便點點頭,給祁五陵叩了個頭,算是答應了祁五陵的條件。
晚上,祁五陵就很得意地對祁大娘子說:“我給咱家文明找了個好幫手。”祁大娘子便問為何這麽說,祁五陵就把白天跟自春的對話講了一遍。
祁大娘子聽了丈夫的話,倒很同意他對祁大少爺和自春的看法,隻是對自春跟兒子一起讀書頗有微詞,祁五陵便說:“你一個婦道人家,真是目光短淺,光看眼前要使一點銀子出去就舍不得?別的不說,你沒看見昨天他讀書的樣子,比文明聰明機靈多了,別以為你的兒子最好,要是他將來能中狀元,那我祁家靠著他,起碼幾個孩子的後半生就無憂了,再怎麽說我們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而且,他跟文明作伴,不但學業上能相互提攜,而且以後去考試的路上他也可以照顧文明呀,你忘了,上次去上京考試的路上,文明被同去的幾個生員作弄,結果大大影響了他的臨場發揮,這才落榜的。今後有了自春的陪伴,他那麽伶俐的一個人,看誰還捉弄得了文明。如果他考不上,就留在我祁家做管家,我祁家也不算吃虧嘛。哎呀,我真聰明呀!”祁五陵得意地搖頭晃腦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