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的氣氛頓時安靜下來。

空氣裏飄浮著那紅衣麗人身上的香氣,她走到祁文明身邊,坐了下來。

“官人,你一大早連早飯也不吃就到書房來讀書,為妻我好生佩服。如今日頭已在頭頂,你難道連午飯也不吃嗎?就是讀書,也得有個度啊,別把身子熬垮了。來,先用過飯再說。阿晉,把飯菜端過來。”

那個叫阿晉的姑娘,嘟著嘴,把手中的捧盒往祁文明麵前的桌麵上重重一放:“喏,吃罷。”

自春吃了一驚,這個姑娘,看樣子也隻是一個丫鬟,怎麽膽子這樣大,在主子麵前竟然連敬語都不用。

祁文明自紅衣麗人進屋後,就魂不守舍的樣子,她在自己身邊一坐,更是連手腳都不自在起來,此時聽見阿晉這樣說,找到個說話的由頭:“你怎麽……”

還沒等祁文明的話說完,阿晉瞪起了眼睛,連珠炮一般開了腔:“我怎麽?我怎麽了?新婚的第一天,你一大早就自個兒跑來讀書,也不陪我家小姐……也不陪大少奶奶去拜見公婆,把她一個人冷清清地撇在新房裏,叫外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家小姐……大少奶奶她哪裏沒做對,得罪了新郎官你。我家小姐等了你幾年,好不容易成了親,你陪她幾天又有什麽不可以?那書,晚兩天讀有什麽打緊?你這個書呆子……”

“阿晉!”

“小姐,你別攔我!我今天非要把你這幾年來心裏的苦全說出來!”

“阿晉!”

自春聽到這裏,全明白了,大少爺祁文明不知為何,大概是還賭著祁大官人逼他成親的氣吧,新婚第一天就撇下新娘子來讀書,冷落了新娘子,也難怪那個阿晉要發火了;不過,大少爺也做得過分了一點了,還好看上去新娘子的脾氣很好啊。

“官人,阿晉脾氣衝了一點,你大人大量,別見怪。她自小同我一起長大,像姐妹一樣,所以她……”

“什麽?我脾氣……”不待阿晉再開口,紅衣麗人,禹星已經站起來一把捂住了她

的嘴:“別再說了!嗯?”見阿晉不甘心地瞪著眼睛點頭,禹星這才放開了手。

“官人,別生氣,先吃飯。”禹星打開了捧盒,突然想起了屋裏的另一個人,她回過頭來對自春說:“你也下去吃飯去吧。”她又回頭對阿晉說:“你陪他下去吧。”

阿晉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出來,算是答應了,走到自春身邊:“走吧。咦?你長得真好!”

自春一愣:“這個阿晉的脾氣,還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啊,一轉眼注意力就轉到我身上來了。”

沒過幾天,自春跟阿晉就混熟了,無他,大少爺祁文明依舊天天到書房來讀書。

大少奶奶禹星也不惱,天天帶著阿晉來給夫君送飯,小兩口在房裏的時候,阿晉總拉著自春跑出去,有時候就和自春一起去跟著毛大海練武。

祁大官人和祁大娘子給兒子成了親,見兒媳婦對書呆子兒子一付情深意重的樣子,慶幸自己當機立斷,了卻了心頭的一件大事,此刻笑得合不攏嘴,巴不得早抱孫子。

祁文明到書房來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候看著書看著書就自己笑出聲來,弄得自春也不禁失笑:“還是大少奶奶治夫有方。”

然而,州試的時間即將到來,再有半個多月就要在崇寧舉行了。

照以往,祁文明早就準備好行裝出發了。這一次,祁家人在大少爺身上沒有看到那種即將麵對命運挑戰的悲壯和毫不猶豫離開的匆匆行色,現在,呈現在眾人麵前的,是小兩口的如膠似漆和啟程時間的一拖再拖。

自春有點心煩:“早點到崇寧,安頓下來,看看考場,跟其他學子交流交流才是正經,兒女情長,算什麽事?”

終於他忍不住去找祁五陵了:“大官人,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出發?”

祁五陵漫不經心:“你去問問文明,他說什麽時候走就什麽時候走。”

“要是他一直都不說走呢?”

“嗯?”

“大官人,從永平到崇寧怎麽也得五六

天,要是遇上天氣不好,還得再多兩天,現在離州試的日子隻有十天了,我們還沒出發,這怎麽辦?”

“……”

自春見祁大官人麵露猶豫之色,心裏奇怪,又不好說祁文明的不是,想了想,他接著說道:“大官人,蒙你關照,我讀書也有幾個月了,再怎麽也得驗證一下自己的學業水平,如果你不想讓我去考,那之前何必要讓我讀書呢?”

祁大官人這才聽出自春的話中之意來,是啊,不能因為看到兒子這段時間總算食人間煙火了就高興得過了頭,還是得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夢想固然隨時可以變,但堅持仍是邁向成功的一個要素。

他叫人喚來祁文明:“文明,你什麽時候出發去崇寧?為父我要為你辦餞行宴。”祁文明苦惱地皺起了眉,他實在舍不得離開嬌妻。

祁五陵道:“文明,明天就出發吧,反正時間也緊,就別猶豫了。考完馬上回來就行了,路途也不算遠。讀那麽多年書,總得給自己一個交待吧。”

祁五陵說得很含蓄,沒有提禹星,也沒有對兒子的沉溺於夫妻之情提出批評。

祁文明清醒了一點:“是啊,隻是去考試而已,又不是什麽生離死別,舍不得離開。”他猛擊自己頭部一掌:“是,父親教訓得是,孩兒我一時糊塗了,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

晚上,祁文明就跟禹星講明天出發的事,新婚燕爾的禹星雖然舍不得,但總算是一個明理的女子,點頭道:“是了,也怪我沒有提醒你,總覺得時間還早,大意了。”兩人自是溫存不已。

次日一早,祁大官人為兒子餞行:“我兒此去必定得中,鵬程萬裏。”祁文明飲了送別的酒,登上了前往崇寧的船。

自春站在船尾,看著漸漸遠去的碼頭,碼頭上送別的人揮手的場麵讓他的心髒一下子緊縮起來:“我好像也經曆過這樣的送行場麵!是什麽時候?在哪裏呢?”

一張雪白的美麗麵孔突然出現在他腦海裏,他喘不過氣來:“她是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