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十一出嫁，章家小院又鎖了起來，她已經成為西坊裏的一個傳奇。

水舞娘在章十十出嫁那天，看見了前來迎娶章十十的自春，也隻能頻吞饞涎，羨慕嫉妒著章十十的好運。

最近她的運氣不怎麽好，隨著歲數的增長，年輕人已經勾搭不上了，習慣了男人陪伴的她不甘寂寞，搭上了一個中年潑皮，卻如粘上了牛皮糖一般甩不脫了，那人沒那麽好打發，整天死纏著她，叫她好不心煩。

看著遠去的花轎，水舞娘頭一次覺得自己贖身出來的這些年做人做錯了，要是自己本本分分，那說不定也能坐上那樣的轎子，就像那個蘇二嫂一樣。

看著倪粉粉從她店前走過，水舞娘不由得歎了口氣，哀怨地責怪起當年賣了自己的爹娘來。

倪粉粉見蘇家小這些日子似乎是痛改前非，不但日日早早歸家，而且對她也溫柔體貼起來，這才真的感覺到丈夫的心好像已經回到正常的位置上，腳踏實地地和自己過起日子來。

雖然她依舊能感覺到丈夫還有心事，但她也滿足了，總有那麽一天，他會把自己牢牢裝在他心裏的。

女兒已經能夠帶著弟弟了，倪粉粉便打算出去找一個活計幹，盡量多掙點錢，既然兩口子要同心協力攢錢，那就不能老是呆在家裏。

這天，大嫂幫她介紹了一份工，她打扮齊整，叫盼兒帶好弟弟，自己匆匆前往。

小米等在路邊，看見倪粉粉來了，把她拉在一旁：“弟妹，我再交待你一聲，這家飯鋪的老板娘顏氏是最爽快幹練的一個人，你的打扮就這樣，不能花哨，做事麻利一些，最要緊的是不要多嘴，尤其不能跟客人們打情罵俏，她最恨那種婦人。記得了嗎？”倪粉粉猛點頭。

大嫂小米幫她介紹去一家飯鋪做活，端菜擦桌，收碗洗菜，主要的是這間飯鋪專門對碼頭上的苦力、船夥營業，晚上收工時間比較晚，但是勝在工錢不錯。

老板娘顏氏臉上有一條疤，聽說是年輕時被丈夫砍傷的，具體原因不詳，但從那時起，顏氏就極討厭其他女人打扮花哨，在她麵前跟男人們說笑，這也是她鋪子裏的工人換得勤的緣故。

你想，勞作一天的男人們來鋪子裏吃飯，鋪子裏正好有那麽一兩個願意跟他們說說笑笑解悶的女人，那不是一件挺開心的事？偏偏顏氏就不樂意看見：“我這鋪子裏是賣飯菜賣酒的，不是賣笑的。”

倪粉粉聽了，

正中下懷，自己的出身就容易被人詬病，做的又是跟男人打照麵多的活，就怕被人誤會，有了這樣的老板娘，隻要顏氏不說自己待客不熱情，那自己隻管板著臉做事，也不用去管客人滿意不滿意、高興不高興。

小米把倪粉粉帶進鋪子裏，顏氏上下打量著倪粉粉：“太漂亮了一點呢。”小米急忙解釋：“我這弟妹天生麗質，若不是為了生計，也不想拋頭露麵。她脾氣挺好，又手腳勤快，我公公婆婆和街坊都稱道呢。”

顏氏點點頭：“先幹著吧。我的規矩蘇大嫂都交待你了？”

倪粉粉點點頭，也不多說話，那顏氏滿意了。

一過午，飯鋪裏吃飯的人多了起來，倪粉粉頭一次出來做事，未免有點手忙腳亂，顏氏抽眼看見了，便罵道：“這麽笨的手腳，還出來做什麽事？”

旁邊就有英雄救美的男人出來打抱不平：“我說顏大娘啊，你鋪子裏的小工被你罵走了多少啊。”

顏氏瞪著眼睛：“拿飯塞住你的嘴。老娘怎麽管手下的人，輪得到你多嘴？”

倪粉粉裝作沒聽見，端了一摞碗便回轉廚房。

下午有了點空，倪粉粉便怯怯跟顏氏說：“顏大娘，我想回家一趟看看孩子。”顏氏點頭：“去吧，快去快回。”

原來顏氏也沒有看上去的那麽凶惡，倪粉粉想著，趕快跑回家去。

蘇盼兒已經做了飯和弟弟一起吃了，現在正哄弟弟睡覺，看見娘匆匆跑回來了，忙說：“娘，你別擔心，我照顧弟弟照顧得好好的呢。”

看見懂事的女兒，倪粉粉放心了，再三交待女兒要插好門便又匆匆走了。

顏氏見倪粉粉來去迅速，不像是個滑頭的人，就又點了點頭。

到了上燈時分，鋪子裏的客人才漸漸少了，顏氏便叫倪粉粉：“蘇二嫂，你先回去吧。”倪粉粉不敢立即答應，說：“等我把這些事做完再走。”她不知道這是顏氏測驗一個人的方法，隻按了自己做事做到底的本性去做，卻得到了顏氏暗暗的點頭。

倪粉粉忙忙地往家裏趕，也不知丈夫先回到家了沒有，兩個孩子吃了晚飯了嗎？走到巷口，暗地裏突然走出一個人來，把她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自己的丈夫。

蘇家小收工回到家裏，女兒竟然已經做好了飯菜等著自己了，他看著熱騰騰的飯菜，心裏有點不好受，這個女兒，自打懷在她娘肚子裏自己就嫌棄，生下

來一看是個閨女，更厭煩，平時更是沒少受自己的打罵，可是，這孩子一直那麽懂事。

看見爹回來，蘇盼兒急忙放下正哄著的弟弟，幫爹添好了飯端到麵前：“爹，吃飯了。”

蘇家小接過碗，掩飾地問：“抱著他幹嘛？”蘇盼兒忙解釋說：“弟弟說肚子餓，我哄哄他。”

蘇家小粗聲說：“以後做好飯，你們肚子餓就先吃了，別等我。”

蘇盼兒小聲說：“娘教過我們了，說要等爹爹回來一起吃，爹爹在外麵做工辛苦，我們等一下，是應該的。”

蘇家小不知該說什麽了，倪粉粉教孩子教得挺好，規矩禮貌一點也不少，自己這些年是在做些什麽呀？

他放下碗，一把摟過女兒，蘇盼兒嚇得一抖，平時爹隻要一瞪眼一抬手，她就害怕，現在他一把拉過自己，是她哪裏沒做對，又要打她了嗎？

蘇家小發現女兒的恐懼，想起自己平時的行為，頓時後悔，他另一隻手拉過了兒子，把兩個孩子一起抱緊到懷裏：“今後，爹不再打罵你了。爹和娘在外麵做工，你隻要帶好弟弟，肚子餓了自己就先做好飯吃，別等我們。”

蘇盼兒一下子高興起來，爹爹比原來好了。

蘇家小看著兩個孩子餓得狼吞虎咽，自己心酸，忙著夾菜給他們：“別急別急。”

蘇盼兒也不忘給爹碗裏夾菜：“爹爹，你也快吃。娘怎麽還不回來？”

蘇家小聞聽，望望天色，想了想便出門去接倪粉粉。

走在長長的小巷裏，蘇家小突然覺得自己這些年真的太混蛋了，家裏的事一點不管，心情一差就拿著老婆和女兒來出氣，有心無心還拿著章十十跟老婆比較，那有什麽好比的，根本就是不同的兩個人嘛。

他的心裏冒出了一個念頭，如果自己娶的是章十十，那自己真的會對她特別好嗎？恐怕也未必，大概跟現在也差不太遠。

這麽一想，蘇家小站住了腳：“這些年裏，自己錯過了什麽？”正好走到巷口，抬眼看見過來的倪粉粉，他的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你怎麽在這裏？孩子們呢？”

“他們已經吃過飯了，呆在家裏。我來接你。”說著，蘇家小拉住了老婆的手。

倪粉粉嚇了一跳，急忙往四下裏看看：“世昌他爹，你這是？”

蘇家小把倪粉粉緊緊抱在懷裏：“沒什麽，就是想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