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十擦了一下臉上的汗,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剛才,郎府裏結束了一場宴席。

吃飽喝足的貴人們悠悠閑閑地被請到了後花園,聽說是郎大娘子請了一個有名的戲班子來唱戲。

下人們訓練有素、各行其是,一群自去侍候客人,一群則忙著收拾殘席,章十十就在這後一群人裏麵。

史嫂回來取某個小姐落下的披風,一眼看見章十十在收拾碗盞,不由得走了過來:“唉,早叫你不要做這廚房裏的事,去侍候大娘子該多好。”

她看看章十十的手:“可憐了,一雙春蔥般的手。”

章十十衝史嫂一笑:“史嫂子,怎麽又像那些小姐一樣傷春悲秋了?”

史嫂故作惱怒,作勢要打章十十的嘴,旁邊收拾桌椅的湯苣看見,以為史嫂生氣了,急忙上來勸阻:“史嫂子,不管十十做錯了什麽,原諒十十則個。”

史嫂驚訝地看了一眼湯苣,又笑眯眯地看著章十十:“喲!怎麽著?才到府裏幾天,就有人肯為你出頭了?”

湯苣紫漲了麵皮,接不上話來,章十十則不以為意地說:“湯大哥,我正和史嫂子說笑,你別來打岔。”湯苣一臉尷尬,見章十十看也不看他,隻好垂頭自去幹活。

史嫂子心中佩服章十十拒絕得幹脆利落,看

她忙碌,也不再多講,隻對章十十說“改天再找你說話”就匆匆走了。

章十十在這知府府中幹活已經一個多月了。

她很少說話,永遠都是低著頭做事,少女愛說愛笑的天性被自己深深地隱藏了起來。

知府府上的廚房很大,因為知府大人和大娘子都是懂吃愛吃的主。

然而廚師並不多,大廚隻有一個,另外有兩個幫廚的,其餘的就全算是打下手的下人們了。

大廚名叫滕小懷,雖然名字裏有個小字,但卻是一個白白胖胖、年近五十的中年人。

平時兩個主子的飯食就由滕大廚操持。

聽說這滕大廚是知府大人從京裏帶來的,他隻聽知府大人的命令,有時連大娘子都使喚不動滕大廚,更別說是廚房的管事了。

每天早上起來,滕大廚先去廚房,指點著兩個幫廚做主子的早飯,如果他親自動手的話,那必定是郎大人在家用早飯。

每天買菜是由管事陪著滕大廚,帶著兩個下人去采買的。到了菜市,滕大廚背著手上前看各種新鮮菜,有時用手摸摸,有時低頭嗅一下,然後伸手指指,管事的就趕快上前付錢,下人趕緊裝上。

買完菜滕大廚就去遛彎,管事的帶著下人則趕快回府,命令大家把這些菜全部擇好洗好,活物呢則聽憑滕

大廚的吩咐,該預先處理的就預先處理,沒說的就等他回來自己處理。

約莫一個時辰後,滕大廚回來了,開始動手進行預加工,有時也叫兩個幫廚動手切剁蒸煮燉,炒菜他必定是親自來的。

午飯後他去歇晌,下人們也可以歇口氣。

有時大娘子午睡起來要吃點小食,滕大廚是絕不動手的,這都由兩個幫廚安排。

晚飯要看郎大人是否回來吃,如果回來了,再晚滕大廚也要親自上陣,如果不回來,則要看滕大廚的心情了。

滕大廚炒菜下料絕不偷偷摸摸,大家隻要想看、有空去看,都可以看到,隻是看過以後,一模一樣的菜蔬和作料,別人炒出來總會差著一點,這點憑大家夥兒怎麽學也學不會。

章十十沒有偷偷去學過,她總是低頭做事,事情那麽多,郎府上的,家裏的,她連上茅房都是一溜小跑。

有人勸她一起偷師,她想,學了做什麽,自己做飯的手藝,隻要柏紫春不嫌棄就行了,那些所謂的高檔菜,自己一輩子也吃不上,而且現在在吃飯這件事上,自己這種人隻要求能快速填飽肚子就行了。

所以,當下人們邊收拾餐桌碗盤邊悄聲議論這場宴席的味美和價值的時候,她隻是低了頭,雙手迅速收拾著,想著趕快收完洗完回家照顧娘和弟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