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十見滕大廚背著手進來了,急忙在圍裙上擦擦手,走過去跟他說:“滕師傅,你的衣裳我剛才去拿過來了,隻是可能要過兩天才能趕出活來,你急著穿麽?”

滕大廚看看章十十,說:“不急。”

章十十舒口氣說:“那就好,我盡量快點做。”說完就急忙去做事了。

滕大廚脫了外麵的長衫,掛在門後,自己卷了袖子,不緊不慢開始刮起魚鱗來。

畢誌滿麵帶興奮走了進來,也不掩飾,直接就同滕大廚講起話來:“我說滕師傅,剛才費媽媽來和我商量,說下個月初八就是大娘子的生日,大家準備給大娘子慶壽,要我們廚房給好好籌劃籌劃,把這個生日給過得熱熱鬧鬧的。”

滕大廚點點頭,也不回答。

畢誌滿倒有耐心,站在滕大廚身邊一付洗耳恭聽的樣子。

滕大廚瞥了一眼畢誌滿,慢吞吞說:“等我同大人商量以後再說吧。”

章十十聽得奇怪:怎麽女主人過生日,這個大廚不但不聽管事安排,倒反過來安排起管事來了?

畢誌滿聽了頻頻點頭:“是啊是啊,得聽聽大人的想法。”

所以,當中午章十十犧牲了自己回家的時間,來找史嫂尋繡線的時候,忍不住提出了這個問題。

史嫂端了凳子坐在門口,一邊向外麵張望著一邊低聲告訴章十十這滕大廚的來曆。

史嫂跟郎大人身邊的貼身長隨常平稍微掛著點親,因此對這郎府主子的情況還比較了解。

當年郎大人在京中還未做官時是做生意的,聽說郎家的生意做得挺大,大到什麽程度,

簡直不是他們這些平民百姓所能想象。

聽說郎大人年輕時為人俠義,好打抱不平,結交的朋友三教九流,無所不包。

那是寒冬的一天,郎大人一早出門,半路上發現一個人躺在雪地裏,本來已經走過去的郎大人想了想又折回頭來,叫常平過去看看。

常平上前一看,是個青年男子,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正猶豫間,郎大人便吩咐停下手中待辦的事,把這個男子送往醫館救治。

這個被郎大人救活過來的男子就是滕大廚。

因為後來一直跟在郎大人身邊做事,得到郎大人的另眼相待,大家再也不叫他的本名,都直接尊敬地叫他“滕大廚”。

聽說當年滕大廚的身體恢複以後,郎大人給他盤纏打發他離開,他卻死活不願意,口口聲聲說生是郎大人的人、死是郎大人的鬼,弄得郎大人哭笑不得,加之他展現了自己高超的廚藝,郎大人也就無可無不可留下了他。

主仆兩人間的情誼到了什麽程度,誰也說不清,但在這楚州的這幾年,從郎大娘子都不敢輕易使喚滕大廚這種情形來看,起碼他的地位是誰也憾不動的。

“所以,別看畢誌滿人前指手畫腳、鼻孔朝天的樣子,在滕大廚麵前可還是得放低身段,要是滕大廚在郎大人麵前隨便說他幾句不是,他可就夠受的,當然得捧著滕大廚啦。”

史嫂壓低了聲音:“十十啊,你在他手底下做事,他有沒有為難過你?”

章十十想了想今天的事,還是誠實地回答道:“沒有過。”

史嫂說:“那就好。”

“聽說這滕大廚年輕時遇

人不淑,被女人騙過,所以對女人都沒有好嘴臉,對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他尤為苛刻,你沒發現,他不但沒有成家,連在廚房幹活的丫鬟婆子都不要長得周正一點的?”

章十十仔細一想,果然呢。

“所以當初你自己主動提出要去廚房做事,我埋怨你還有這個原因在裏麵,就怕他為難你,你在廚房呆不長,日子就難過了。”

“不過這麽長的時間了,他也不難為你,可見還是你人緣好。”

史嫂看看章十十的麵孔,不由讚歎:“誰說廚房的煙火熏人,怎麽你倒越熏越漂亮了?”

章十十嗔怪地努起了嘴:“史嫂!”

史嫂笑了:“我說奚婆婆怎麽再三交待我要照顧你,原來是這麽可人的一個姑娘。聽說你家未來的夫婿也長得挺俊,我是沒見過,等你們成親時一定要請我喝喜酒,我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人才配得上我們十十。”

連著趕了幾個中午晚上,章十十總算把滕大廚的衣裳的工給趕出來了。

見滕大廚依舊背了手走進廚房的時候,章十十把衣裳捧了過去。

滕大廚也毫不客氣就把衣裳抖了開來,衣裳沒有像大家出的主意一樣鑲金邊銀邊黑邊,而是在該鑲邊的地方用金黃色和棕色的線繡了卍字不到頭的圖案,顯得沉穩大方。

滕大廚臉上看不出高興與否,從嘴裏蹦出兩個字:“還行!”

章十十心裏踏實了,她從滕大廚的眼睛裏看見的可不是“還行”,而是“滿意”。

她希望的就是能在這家平平靜靜多幹些日子,安安穩穩地等到柏紫春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