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念在傅寄忱懷裏奮力掙紮,捶打他的肩膀。他的手臂牢牢箍住她的後腰,大掌緊扣她的後頸,無論她怎麽撲騰,他仍然不肯放開她。

喝醉酒的人力氣大得出奇,她先前怎麽會認為他處在弱勢?

沈嘉念氣極怒極,張嘴咬他,毫不留情,嘴裏嚐到了血腥味,他終於吃痛鬆開她,她趁機從他懷裏退出來,一隻手高高揚起,準備像上次那樣,狠狠扇他一巴掌,叫他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巴掌遲遲沒有落下去,因為她看清了傅寄忱眼角的淚,他蹙著眉頭,嘴裏喃喃著“沈嘉念”三個字。

這回她確信自己沒有看錯,他眼角滑落的晶瑩的**,是眼淚。

沈嘉念抬高的手緩緩下落,用手背來回擦拭嘴唇,滿腔委屈無處發泄。

她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從衣帽間的櫃子裏抱出一床夏涼被,鋪在沙發上,去衛生間簡單衝了個澡,連護膚流程都沒心情做,在沙發裏蜷縮著躺下,打算就這麽將就一晚。

房間裏留了一盞壁燈,以防夜裏突發什麽狀況,她不至於摸黑。

沈嘉念拉高被子蒙住腦袋,回想這一晚發生的事,隻覺得答應跟傅寄忱出門是個錯誤的決定。

後半夜,傅寄忱醒來,頭痛欲裂,跌跌撞撞到衛生間裏吐了一回,胃裏灼燒的感覺緩解了不少。

他站在盥洗台前漱口洗臉,下嘴唇靠近唇角的位置破了個口子,微微刺痛,他照了照鏡子,回想起是怎麽弄的,不禁莞爾。

出來後,瞧見躺在沙發上睡覺的沈嘉念,她身上的被子一大半掉在地上。

傅寄忱光腳踩在地板上,去衣帽間找出幹淨的床單,換下**沾了酒味的床單,抱起沈嘉念輕輕放到**,撿起她蓋過的被子,抖了抖,蓋到她身上。

那枚不被她接受的鑽戒孤零零地躺在床頭櫃上。

傅寄忱執起沈嘉念的手,把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尺寸剛好。

他靜靜凝視**的人,嘴角挽起淺淺的弧度,片刻後,放下她的手,關掉那盞壁燈,悄然離開房間。

夜裏下起了雨,雨勢不小,拍打在樹葉間,劈裏啪啦的響聲擾人睡眠。

傅家老宅裏,傅羽泠睡不安寧,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她穿著乳白色的吊帶睡裙,後背大片鏤空,隻有幾根細細的係帶綁住。

傅羽泠坐在床邊,把水杯放回床頭櫃上,順手拿起正充電的手機。

晚上她去美發沙龍中心做頭發,染回了黑色,拉直了先前燙的波浪卷。上回爺爺問起傅寄忱的擇偶標準,他話裏話外說的人是沈嘉念,她就知道他沒忘記那個女人,她鬱悶難過又別無他法,經過一番掙紮,最終選擇妥協,試著改變自己,向沈嘉念的風格靠攏。

傅羽泠覺得自己挺可悲的,三年時間都沒能俘獲傅寄忱的心,到頭來,還得逼著自己變成最厭惡的那個人。

衣帽間裏那些裏胡哨的衣服都被她收了起來,換成了曾經沈嘉念喜歡的簡約素雅的顏色款式。

傅羽泠側身靠著枕頭,翻看微信消息。

做頭發的時候,她嫌無聊,跟好姐妹聊了幾句,她們幾個約好了去參加一家酒吧的周年慶活動,聽說有很多帥哥。

她們邀請她去,她一早就拒絕了,不喜歡酒吧的吵鬧。

後來她忙著跟各大奢侈品牌的銷售訂衣服,就沒跟她們聊。

現在才看到其中一個姐妹給她發了十幾張照片,全都是來自酒吧現場的照片,她連點開看的欲望都沒有。

酒吧裏的那些帥哥俗氣得要死,能比得過傅寄忱嗎?

傅羽泠往下翻,那個姐妹還發了幾條語音,她點開

“羽泠!你做頭發還沒結束嗎?速來ae酒吧,我們看到你哥哥傅寄忱了!”

一條語音播完,自動跳到下一條。

“不可思議,你哥哥居然會參與酒吧遊戲,在我們的印象裏,他隻對工作感興趣!真羨慕你有一個這麽帥氣又有能力的哥哥,他今晚是全場的焦點!身邊好多女士想跟他搭訕,可惜他今天帶了伴兒過來,她們也隻能想想。”

“你絕對想不到你哥哥抽到什麽挑戰任務,哈哈哈,跟一個女人kiss三分鍾!”

“不過他拒絕了,因此要接受懲罰,你知道懲罰是什麽嗎?喝完五瓶酒!整整五瓶酒,我們都驚呆了,他太厲害了,最後真的喝完了。”

“你不知道,現場的女士因為他這個舉動更迷戀他了,覺得他潔身自好,這樣的男人可不多見!”

“你哥哥身邊那個女人應該是跟他一起來的,我們都不認識。羽泠,你認識嗎?你哥哥好像在追求那個女人,看起來對她蠻尊重憐惜的。”

“唉,他們走了,羽泠你沒來現場觀看太可惜了,今晚的遊戲環節好精彩!”

傅羽泠聽完所有的語音,心跳越來越快,倒回去看前麵那些照片。

每一張照片,每一張,傅寄忱的目光都被那個女人深深吸引,傅羽泠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看到傅寄忱這樣對待一個異性。

三年前的危機感卷土重來。

記憶中,傅寄忱隻會對沈嘉念那樣。

當初爺爺做主,讓傅寄忱娶徐靜依,她雖然很著急,但沒有這般恐慌,因為她心裏再清楚不過,傅寄忱不喜歡徐靜依,也不會喜歡徐靜依。

為了阻止他們二人結婚,她還是對徐靜依下手了,她不能容忍別的女人沾染傅寄忱。

傅羽泠反複點開那十幾張照片,每個細節都深深地刻進她的腦海裏,那些細節無一不向她透露一個事實——傅寄忱在乎那個女人。

就像她的好姐妹說的那樣,傅寄忱對那個女人有尊重和憐惜。

傅羽泠兩根手指劃拉屏幕,放大照片,目光鎖定那個女人的臉,她沒在北城的上流圈子裏見過這號人,應該不是哪家的千金。

傅寄忱一心撲在工作上,兩人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傅飛白知道這件事嗎?

比起她這個“一母同胞”的妹妹,傅寄忱對傅飛白的態度明顯親近很多。

一直到天亮,傅羽泠都沒能再睡著,她從衣帽間裏找出一條淡青色的裙子套在身上,洗漱過後,下樓吃早飯。

很少見傅羽泠起這麽早,保姆訝異了一下,沒說什麽,給她準備了一份西式早餐。

飯桌上有老爺子,還有傅飛白。自從魏榮華查出得了癌症,傅飛白拍完一部大導的電影後,推掉了大部分工作,抽出時間去醫院陪她,他出現在家裏並不稀奇。

傅飛白昨晚沒休息好,張著嘴打哈欠,瞧見走進餐廳的傅羽泠,驚得愣住了:“你怎麽換風格了?”

一股溫柔內斂、嫻靜文雅的氣質,完全不像從前那個張揚惹眼的大小姐。

傅羽泠扭身在椅子上坐下,兩隻手十指交叉,手背托著下頜,對他眨了眨眼:“我這樣不好看?”

傅飛白哪敢說姐姐不好看,那不是找打嗎?

他咧嘴一笑,彩虹屁張嘴就來:“好看,我姐天下

傅羽泠不逗他了,拿起叉子吃盤子裏的培根,爺爺在場,她不方便向傅飛白打聽。

吃完早餐,爺爺出門會友,傅飛白換上外出的運動鞋,準備去醫院。傅羽泠在玄關處把他叫住:“飛白,我問你個事兒。”

傅飛白手裏提著保溫桶,是帶給魏榮華的湯,聞言,他睜著大眼睛,靜候下文。

傅羽泠懶得跟他繞彎子,直接給他看手機裏保存的照片:“我朋友發給我的,說哥哥昨晚和一個女人去了酒吧,你認識這個女人嗎?”

傅飛白彎腰湊近手機屏幕,仔細看過,剛想說不認識,突然覺得那個女人有點眼熟。

他說了句“你等會兒”,而後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找到之前圈內好友顧崇禮給他發的照片,跟傅羽泠手機裏的照片對比一下,確定是同一個人。

“她是沈嘉念。”傅飛白說。

大早上聽到“沈嘉念”三個字,傅羽泠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臉色微變,難以置信道:“你說她是誰?”

傅飛白知道她誤會了,解釋:“她叫沈嘉念,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她之前跟我一個哥們兒在同個劇組拍戲,我才知道的。”

顧崇禮是娛樂圈裏為數不多知道他真實身份是傅家少爺的人,很久以前,他跟顧崇禮私下聚餐,聊過幾句他哥和沈嘉念的事。對方在劇組遇到一個同名同姓的女人,覺得很巧,便給他發來一張照片。

傅羽泠若有所思道:“同名同姓,這麽巧?”

傅飛白還想問她呢。

“哥怎麽會認識這個沈嘉念?”傅飛白大著膽子猜想,“他不會是把人家當成以前那個沈嘉念的替身了吧?”

傅羽泠抿唇,一個同名同姓的女人就能讓傅寄忱亂了分寸,如果她努力學習沈嘉念,是不是會換來他的青睞?

可是,她等不了那麽久。

誰能保證這個女人不會取代沈嘉念在傅寄忱心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