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書記嘴角帶笑,眼神卻冷冷的:“你覺得,黑溪村這會兒有了槍,就不會被欺負誣蔑了,難道你是想用槍來和大夥兒說話?”

陳友斌沒注意到陶書記眼神裏的冷意,隻看著他嘴角含笑,便道:“是!我們抗倭村,有一條組訓,跟講的懂道理的人講理,跟蠻不講理的豺狼講拳頭!”

陶書記微笑,語氣微含譏誚,“這條祖訓,想必是你們村拿來對付倭寇的。隻怕你們祖宗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你們會拿來對付萬千同胞!”

說道後麵一句話,陶書記倏然變色。

他的臉色並未因憤怒扭曲,反而保持著一貫的冷靜和鎮定。

整個大院所有人隻覺得陡然一座大山壓了下來,驚的不敢出聲。

陳友斌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說的不妥,低下了頭。

陶書記雙眼微微眯起,目光銳利如刀的射向黑溪村眾人,仿佛能穿透一切虛偽和謊言。

“你們,黑溪村,原本是立下汗馬功勞的殺寇村,而今,我要問問,你們現在圍的,是不是倭寇?

手裏的槍、手裏的刀,對準的,是不是倭寇?

又是誰,教你們在蒸蒸日上的新社會,還在擺弄舊社會那一套,不許出嫁姑娘回娘家,生不出兒子就該死?!”

大院一片寂靜,隻餘風聲蕭蕭。

陶書記懶得跟這群人掰扯太多,隻叫彭家人和安平村見證此事的人,一一上前舉證。

然後又叫胖妞到前麵來說話。

胖妞起先是害怕的,麵對這麽多人,有點瑟瑟發抖。

但是陶書記一再安慰,承諾絕對秉公辦理,給她公平。

後麵她才哆哆嗦嗦,把一肚子委屈憋悶吐了出來。

真相徹底還原出來,讓人更加不寒而栗。

別的就不說了。

這次事件起因,是陳武飛跟人鬼混太多,身子虛了,請了族裏懂醫的人看,說他廢了,這輩子不能再生孩子。

陳家人不信,一味把這件事推到彭**身上,非說是她不能再生,陳武飛身體好得很。

彭**一開始不知道真相,為了孩子和娘家臉麵,一再認錯服輸,為了陳家當牛做馬,各種忍受虐待。

陳武飛不信自己不行,非要在外麵找女人生娃,被彭**發現後,逼著她忍。

彭**不肯,陳家人便恨上她。

後來他們更是打定主意,要把生病變胖的胖妞賣了換錢。

然後想辦法跟彭**離婚了,給陳武飛再娶個黃花大閨女,傳宗接代。

彭**不肯,就被毒打一頓。

她想回娘家求援,但是根本連村子都出不去。

實在沒辦法,她隻好出了下下策,自己吊死,換娘家人能過來,她死前寫了兩封遺書,一封自己留著,一封給了胖妞,想著這樣或許能給胖妞掙條活路。

胖妞哭著把所有事情說完,徹底泣不成聲。

大院內除了黑溪村的其他人都為之不忍。

一個個對準了黑溪村的人聲討起來。

“你們黑溪村的人簡直是混賬!比土匪還土匪!憑什麽不叫彭**出村?”

“出嫁女是出嫁,不是賣給你們了!她們都是爹生娘養,你們憑什麽這麽對付?!”

“現在是新社會,你們居然還賣兒賣女,這是混賬強盜行為!”

黑溪村人猶自不服,跟著爭辯。

“出嫁出嫁,既然嫁出去,自然是婆家的!”

“打出來的婆娘,揉出來的麵,自己婆娘,憑什麽不能打?”

“打鬼子的事兒是咱們男人,婆娘在家還不能伺候好,憑什麽打不得?”

“兒女都是自家的,你們說不能賣,那你們要什麽彩禮?!”

……

眾人爭辯不下,一時間,整個大院裏鬧哄哄的。

陶書記看的越發生氣,但麵色卻異常平靜。

他隻盯著身邊寫大會記錄的王國棟,叮囑他把會上這些黑溪村眾人的話也記下來。

他就坐在一邊,聽著眾人爭吵。

直到場麵混亂的幾乎快打起來的時候,大院的門突然被打開。

然後就見一行戴著大帽,穿著軍綠色製服的公安,站在門前。

大院裏陡然一靜。

所有人都呆了。

公安?!

他們是哪裏冒出來的?!

他們咋來了?!

為首的公安上前一步,“啪”的行禮:“陶書記好!我是東風公社派出所所長李大為,此次行動,我帶領了二十名經驗豐富的幹警前來,全力配合您的工作安排。

公社其他領導也來了,馬上就會趕到。”

陶書記點點頭,“好,你們先來,把黑溪村的人都帶去派出所,證人,這裏在場的都是,證詞也有會議記錄,證物是兩封遺書。

這件事很重大,直接你們接受,全盤負責調查。”

等陶書記說完後,彭大隊長忙道:“李所長,您還需要什麽,我們全村傾力配合。”

李所長一揮手,身後帶著真槍實彈的公安們便一擁而上。

其餘村民識趣的齊刷刷站起來騰地方,方便他們抓人。

黑溪村人都傻了,一個個目瞪口呆。

就是摸慣了槍的民兵們,也是個個害怕的很。

好好的,就是倆村子的事兒,咋就驚動公社,還驚動公安了?!

完了,這回縣委書記肯定是要狠狠的整治他們!

陳友斌當即就要喊冤,要亮出自己的“將軍”後台。

夏小晚搶話道:“李所長,這個黑溪村已經不是當年的抗倭村了,說是咱公社的毒瘤也差不多,您可要小心!”

李所長聽到熟悉的聲音,扭頭一看,頓時雙眼一亮。

“小晚同誌,居然是你!”

他和夏小晚打交道可不是一回了,心裏對她是無比佩服。

夏小晚點點頭,這會兒也不是敘舊的時候,隻道:“李所長,這些人裏有民兵,押送的時候可要小心。”

李所長點頭:“好,多謝提醒。”

就在所有公安抓住人,準備先退出院子的時候,陶書記卻猛然想起了什麽似的。

他道:“慢著,等會兒。”

眾人一愣。

陶書記伸出手,猛然一指站在大院角落裏的汪副廠長和蘇愛國:“這兩個人,你們一會兒也要帶走,留幾個公安到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