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義和易雲登上擂台,二人相對而立,花義麵無表情,雙目看著易雲,如同在看一個普普通通的江湖客一般,沒有絲毫別的情感,而易雲則惡狠狠的瞪著花義,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手中的長刀在風聲的呼嘯之下,錚錚作響。

方萬鶴站在擂台下麵,看著花義微微握拳的雙手,他知道,那裏麵都是花義隨手抓的石頭子,這些看似普通的石頭子,在一定意義上,可以說是花義的全部……

“你的兵刃呢?”易雲冷聲說道,月光灑落,長刀泛起的血腥遇上月光的清冷,如同在煙波浩渺之中升起的血色雲煙一般,充斥著詭異與妖冶。

花義說道:“已經在我手中。”

這一刻,花義的心中出現了一絲畏懼,但是餘光看到那黑風山的山頂時,血脈之中凝固的豪情風骨便湧現了出來……

“我可是曾經自詡為泡桐花的人,如果沒有看到高處的風景便敗在了中途,那將是我一聲的恥辱,從此以後,泡桐花這個名號,不會再屬於我……”花義心中暗道,深吸了一口氣,心中那最後的一絲恐懼也被強行壓了下來。

易雲聞言,大笑一聲,但卻沒有絲毫的豪爽之氣,伴著那長刀的錚錚之音,反而愈發刺骨,愈發令人膽寒!

“可笑!一寸長一寸強!你本就無能!還不拿出兵刃,難不成是想偷襲?!”易雲大笑一聲,揮舞著手中的長刀,不等花義徹底反應過來,便直接一個踏步,衝了上去!

一瞬間,方萬鶴渾身一顫,雖然自己相信花義,但是真的到了這種時候,方萬鶴還是會心中一緊,畢竟花義的武學,看著沒有絲毫的攻擊性。

看著突然衝過來的易雲,花義眉頭微皺,努力的壓製著心中的恐懼,整個人後退了兩步,聽著腳下傳來的“嘎吱嘎吱”的聲音,花義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了,再退下去自己多半就會和這木板一樣,失去了爭勝之心,徹底的破落殘敗!

易雲看似很壯,但是此時卻腳下無聲,一塊塊木板輕輕顫動著,卻不見絲毫崩毀,顯然易雲粗中有細,也掌握著有些了得的身法。

看到這裏,方萬鶴看著被逼到擂台邊緣的花義,突然覺得心中有些酸楚,花義靠著一門更偏向於戲法的武學,撐到了現在,雖然中間落寞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是現在又重新站了起來……方萬鶴難以想象,當花義知道自己的武學隻能變出各種美麗的花朵時,是一個什麽樣的心情,當花義獨自一個人來到江湖卻沒有半點自保之力時,他又是過著什麽樣的日子……

“不會任何的身法,不會任何的技藝,隻會一門能變出鮮花的不入流武學……花義還是撐了過來,不管是走過來還是跑過來,亦或者是爬過來滾過來,他終究是過來了!如今他站在擂台上,依舊隻會一本武學,但是他仍舊相信自己是泡桐,骨子裏寫的,仍舊是年少時那無法忘懷的熱血與豪情!”方萬鶴看著花義,心中激**,腦海中思緒飄**,似乎又多了些什麽東西,但此刻又說不清。

眨眼之間,易雲便來到了花義眼前,手中的長刀高高舉起,看上去沒有絲毫的掌法,或許在易雲看來,對付這麽一個人,根本不需要武學。

花義眼中閃過一抹慌亂,隨後一咬牙,硬生生的把慌亂壓了下去,登台前方萬鶴想要將那柄破劍交給自己,雖然此劍看上去破敗,但是方萬鶴相信,這劍一定有他的不凡之處。但是花義仍舊將破劍交給了方萬鶴,因為這不是他的道,不管他會的武學怎麽樣,終究是他曾經用心練過的,無論如何,都不能因為畏懼,就輕易的否定了過去的自己。

這是花義成長了的地方,也是花義心中一直堅持的地方……

“哪怕有神兵利器!我有一朵花,足矣!”花義輕喝一聲,雖然聲音之中仍舊帶著一絲顫抖,但是花義手上卻沒有絲毫的遲疑,手指連動,手心的一顆石子猛然彈出,飛到空中,來到了易雲麵前。

易雲一愣,還沒有反應過來,便看到這石子微微一顫,化為一朵七彩之花,迎風搖曳,哪怕沒有土壤,也依舊傲立於寒風之中,微微飄搖之下,散發著無窮的魅力。

“什麽東西!”易雲嚇了一跳,猛然後退了兩步,直到七彩花無聲落地,易雲才反應過來。

台下的杜柳青見狀,輕咦一聲,顯然是從來沒見過如此神奇的招式。

方萬鶴鬆了口氣,如果是幾天前的花義,估計根本沒有勇氣出手,從這點來看,花義的進步,比自己大多了。

“我又荒廢了白雲劍法的練習……我不如花義,可謂是不得寸進……”方萬鶴歎了口氣,心中越發堅定,不管這世道怎麽樣,不管這江湖幾經變化,永遠都不能丟了一顆進取之心,無論是武學還是根骨,都不等有絲毫的攜帶。

握緊了手中的破劍,方萬鶴麵色更加平靜,既然花義都能做到如此進步,那自己沒有理由不相信他!

杜柳青看了方萬鶴一眼,她不精於識人,但是卻能感受到,此刻方萬鶴心中有了一些變化,如果說之前的方萬鶴更像是一個無賴,那麽現在的他,倒像是一個在流氓道路上越走越遠的人物,雖然也是無賴,但終究是有了點毅力和耐心。

花義喘著粗氣,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哪怕易雲隻用了一招,也足以把他逼的方寸大亂,能用出一招已經不錯了。

易雲抬起頭,目光發冷,他不知道這七彩花是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一顆石頭子能變成七彩花,但是這並不影響他心中的煞氣,江湖這麽大,他不懂的事情多了去了,如果每一件事都能影響他的心性,那這方寸就沒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如果是在表演戲法,說不定我還要鼓勵鼓勵你,可是現在,如果你就會這麽些玩意兒,那除非你投降,否則,我的長刀可不會管什麽花花草草!”易雲說完,依舊是毫不拖遝,直接拖著長刀衝了上來,身形更加飄忽,甚至台下的西陽風都有些看不清易雲的動作。

“這家夥……”西陽風眉頭緊皺,別說是花義,就連他碰到這種武學都會頭疼,江湖之上,武學本來就不算多,分門別類,能被成為身法武學的更是少之又少,看來這易雲要麽是大家族的弟子,要麽就是有所奇遇。

看著眼前的一切,花義不停的喘著氣,這不是肉體的疲憊,而是精神上的高度緊張,慢慢的,花義覺得眼前變得一切模糊,整個人如同陷入了黑暗之中,周圍的一切都籠上了一層陰影……

“怎麽回事……月亮被遮住了嗎……怎麽回事……”

“我……我可是曾經要立誌成為超一流高手的人……為什麽現在什麽都看不見了……”

“為什麽……為什麽……這裏到底是哪……”

“那個叫易雲的人呢……我要擊敗他!我要擊敗他!”

花義雙目變得迷離,整個人愣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著,但卻一直沒有任何動作,反觀易雲,已經邁著那詭異的步伐,來到了花義的身前,手中的長刀如同索命的惡鬼,托在地上,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音,時不時閃爍的刀芒映在花義的臉上,花義卻沒有任何反應。

“不好!”方萬鶴見狀,仔細一看花義的表情,驚呼一聲。

江湖上,人分先後,武分高下,似乎不管什麽東西都能分出個三六九等,但是唯獨有一樣東西,誰都沒辦法說出個所以然來,這個東西就是心境。

頓悟難得,對武學的提升反倒是其次,對心境的打磨才是關鍵,但凡是經曆了頓悟的江湖中人,其心境必定更加堅定,一般的挫折與磨難都不能將其打破,據說如果有人能經曆三次頓悟,那麽心境將達到傳說中的“破鏡重圓”,無懼任何磨難,哪怕被打破,也可瞬間恢複,可怕至極。

所以,江湖上的男女,最為重視的,都是心境。而花義此刻便陷入了一種心境的夢魘之中,方萬鶴對別的東西可能了解的不多,但是偏偏對心境了解極深。

“白雲老道經常告訴我,一定不可以盲目的陷入對力量的迷戀和對過去的緬懷與自責,那樣隻會讓心境崩潰,如果不能及時點醒,那麽將無法修複,此生再也沒有任何前進的可能!”方萬鶴眼看著易雲快要來到花義身旁,但是花義仍舊沒有絲毫反應。

方萬鶴心中明白,花義沒有做好完全的準備,此刻登上擂台,心中已經有些畏懼,但是一直在強壓著,第一招過後,花義的精神已經有些勞累了,再加上他在上擂台之前,就不停的回憶自己過去的樣子,回憶自己過去的意氣風發和高遠誌向,一開始的確能換發鬥誌,但是一旦畏懼高於鬥誌,那麽花義就會陷入自我懷疑與悔恨之中,曾經的一切都會成為他心中的痛,慢慢的他就會徹底的否定自己!徹底的陷入對強大力量追求,然後走火入魔。

心境一道,難上加難,稍有不慎,滿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