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百花城漸漸的變得喧囂,街頭巷尾的吆喝叫賣聲如同春雷一般在耳邊炸響,來來往往的江湖兒女也風塵仆的來到這裏品一口薄茶又抖擻精神再出發。

百花城朝心院的門口,喧囂聲可以傳到這裏卻又被無形的氣勢遮擋,街道上沒有多少人,畢竟此刻多數過客還在品位清晨的餘香和滿足肚中的淒涼。

一大五小立於左,一主一仆站於右。

雙方就這樣互相看著彼此,頗有些對峙的架勢,卻偏偏誰也沒有動手的意思。

“為什麽不動手?不是你要教訓教訓我嗎。”方萬鶴有些不耐煩的說道,自己的木劍都抽了出來,結果這個永林卻沒動靜了。

“再等等,時候沒到,和人交手,也要挑個吉利的時候,這是氣運。”永林淡淡的說道,臉上全然沒有了方才的痛苦和憋屈,這一刻他似乎真的成了一名翩翩公子。

方萬鶴略帶不屑的撇了撇嘴,這江湖上真的要動起手來,那就算有再好的時辰也沒用,這個永林雖然此時氣質還算不錯,但是卻沒有半點江湖人的樣子,估計連職業認定考核都沒有通過,就一直待在百花城過著公子哥的日子,做著自以為是的英雄夢。

抬頭看了看天色,發現朝陽升了半分,永林握住劍柄,擺出了一個高人的姿態,說道:“吉時已到,可以開始了。”

方萬鶴嘴角抽搐了一下,揮舞了一下手中的木劍,說道:“先說好,城主府要是追究起來,這件事情你要全部擔著。”

永林不耐煩的說道:“知道了,看看你那個沒有出息的樣子,就算城主府真的知道我們動了手,難道還能把我們怎麽地?來吧!別說這些沒用的了,讓我好好的收拾你一頓,也讓你看看江湖是什麽樣子!”

說完,永林一用力,寶劍出鞘,一股寒芒直衝九天,一股子陰冷的氣息順著寶劍和劍鞘的縫隙中鑽了出來。

方萬鶴眉頭微皺,先不說這永林的實力如何,光是這寶劍,就不是一般的兵刃,多半是這個永寧府交給永林防身的。

“來吧。”方萬鶴讓方寸五虎退後了兩步,自己握著木劍往前邁了兩步,這一次他不準備動用白雲劍法,並不是先看永林,而是方萬鶴自認為白雲劍法雖然玄妙無比,但是自己的基礎劍法卻太差,這就好比一個人擁有了最堅硬的鎧甲,但是自己的身體卻不足以支撐這鎧甲的重量一般,真的到了關鍵時刻。絕對會吃大虧。

“等等。”就在方萬鶴準備動手的時候,永林卻突然喊道,把劍收了回去。

方萬鶴一愣,納悶的問道:“怎麽了?不打算比試了?”

永林搖了搖頭,說道:“不是,剛才出劍的動作不夠帥,我要再來一次。”

說完,還不等方萬鶴反應過來,永林就又把寶劍抽了出來,寒芒再現,殺機十足!

“等等,還是不滿意。應該再快一點。”

“不對,剛才的角度不太對,再來一次,這一次一定可以。”

“奇怪了,怎麽今天的感覺就是不對呢。”

一連試了十多遍,就在方萬鶴快要睡著的時候,永林終於大喝一聲:“無名之輩!速速前來受死!”

一聲大喝讓方萬鶴從困倦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一旁無聊到開始玩丟手絹的方寸五虎也來了精神,全都站起身,直勾勾的看著衝過來的永林,想要看看這個**不羈的公子哥到底有什麽實力。

方萬鶴手腕一抖,甩了一個劍花,看著衝過來的永林,歎了口氣,雖然他不是什麽高手,雖然他的劍法也算不得高深,但是他也能看出來,永林這衝過來的時候,雖然氣勢十足,但是腳步虛浮,沒有章法,手中的長劍也左右搖晃,難得的寒芒和殺機都被散的一幹二淨,嚇唬嚇唬普通人還好,放在任何一個江湖兒女眼裏,都不值一提。

“就這種身法,花義都能把你收拾了。”方萬鶴歎了口氣,也不上前,而是握著長劍立在原地,等著永林的攻擊。方萬鶴心頭也生出幾分疑惑,這江湖可不是小孩過家家,江湖上的兒女哪個不是威風凜凜,自視甚高,怎麽今天在這裏碰上這麽一位極品,一般的家族可絕對不會培養出這樣的人才。

方萬鶴在這邊胡思亂想,那邊永林已經邁著七扭八扭的腳步衝了過來。

“書上說身法要變幻莫測,變幻莫測……應該就是左右來回蹦,對,讓他摸不到我到底要從哪裏進攻!”永林一邊衝著,一邊嘀咕著什麽。

“看我的江湖無敵一流劍!”眼看著就要來到方萬鶴身前,永林雙眼一亮,大喊一聲,揮舞著手中的長劍就衝了過來,一把好好的斬鐵寶劍硬生生的被他用出了菜刀的感覺。

方萬鶴看著這一幕,無論怎麽看,都像是一位街頭的屠夫揮舞著菜刀朝他殺了過來,氣勢倒是挺足,但是沒有半分威脅。

方萬鶴歎了口氣,正準備躲閃,卻突然發現永林瞬間從原地消失,再一看,這位公子哥已經趴在了地上,兩條腿還擰在一起,樣子很是滑稽。

“……這……難道是左腿絆倒了右腿這種江湖上失傳已久的絕技?”方萬鶴翻了個白眼,索性收起了木劍,原本還想練練基礎的劍法,但是現在看來,用不上了。

“少爺!”不遠處的家丁見狀,連忙衝了過來,想要攙扶永林。

“別動我!”永林麵部衝下,大喊一聲,聲音有些發悶,甚至還隱隱帶著一絲哭腔。

聽到這個聲音,方萬鶴一愣,難以置信的看向永林,如果他剛才沒聽過,這位是哭了,一個堂堂男兒竟然因為摔了一跤而哭,這絕對不是江湖中人應該有的樣子,眼淚永遠是經不起風霜打磨的東西,男兒可以為情哭為義哭,但絕對不能為了所謂挫折磨難而哭,風霜過後,縱然留下眼淚也終究是一場空,好男兒永遠不是哭出來的。

“起來。”方萬鶴冷冷的說道,不知道為什麽,他看到這種人會覺得心中有股無名的火氣,或許那些見慣了大是大非的人碰到這世間的萬般怪人怪事都能付之一笑,但是方萬鶴做不到,你說他多管閑事也要,說他不知好歹也罷,方萬鶴喜歡管一管自己看不慣的人,喜歡說一說自己看不順眼的事,這江湖總是江湖,這多嘴的方萬鶴,也總是多嘴的江湖人。

聽到方萬鶴的聲音,倒在地上的永林渾身一哆嗦,就算他再不靠譜,也能感受到方萬鶴語氣之中的冰冷,雖然不知道方萬鶴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但是永林還是慢慢的爬了起來。

方寸五虎站在方萬鶴旁邊,好奇的看著慢慢站起來的永林,看著永林臉上滑落的滴滴晶瑩……

“他竟然哭鼻子了……好沒出息……”

“對啊,怎麽摔一跤就哭鼻子了,和小孩子一樣!”

“簡直比小孩子還不如!”

方寸五虎竊竊私語的議論開來,而聽到這些孩子的議論聲,永林低著頭,努力的克製著身體的顫抖,但是方萬鶴依舊能夠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哀默之情,鴻鵠之誌人人可說,燕雀之悲向來少談,如果說這浩大江湖就是一片展翅翱翔的藍天,那多少江湖兒女渴望成為鴻鵠成為那扶搖直上的大鵬,但是方萬鶴卻在永林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屬於燕雀的氣質……

一旁的家丁歎了口氣,繞過永林,來到方萬鶴身邊,輕聲說道:“這位英雄,能否借一步說話。”

“林木!”永林低喝一聲,似是不想家丁再說下去。

“少爺!該醒醒了!”而出乎永林意料的是,林木沒有像以前一樣唯唯諾諾,而是高聲頂了回去,讓永林一愣,久久說不出話來。

方萬鶴見狀,知道另有隱情,點了點頭,對著方寸五虎說道:“你們留在這裏看著這個哭鼻子的熊孩子,我一會就回來。”

說完,林木便和方萬鶴來到了一旁,而方寸五虎則圍在永林身邊,嘰嘰喳喳的說著話。

“方兄說了,讓我們看著你,所以你不準動。”瘸腿男童很是認真的說道。

“沒錯,你就在這裏等著吧,多大歲數了還哭鼻子,丟不丟人!”

日頭漸高,這百花城的熱鬧也告一段落了……

江湖兒女再出發,落腳點終究不是歸宿,這道路蜿蜒前行,這腳步還不能停,喝一口薄茶,唱一曲高歌,出了一道城門,來了一場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