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靜和的手從桌麵上伸過來,重重握住了盛雲煙的手。

母女倆眼中都帶著淚,默默看著對方。

店內不遠處坐在位置上吃飯的兩名男人,默不作聲地將他們這桌發生的事情偷偷看在眼底。

其中一名男人摘下自己臉上的眼鏡。

放下時刻意尋找了個角度,讓眼鏡一角上的針孔攝像頭對準了角落那座客人的方向。

就這麽一簡單的舉動,誰都沒有發現任何的不對勁。

盛雲峰收到視頻以後第一時間就發給了遠在醫院的馮憐。

看到手機裏和盛雲煙麵對麵坐在一塊的崔靜和時,馮憐嚇得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她幾乎本能地抬頭朝ICU內的盛文運方向看去。

心中的不安與慌亂在這一刻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良久後她才放下手機,伸手輕拍兩下胸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給盛雲峰去了電話。

“找一個麵生的人跟著崔靜和看看,她到底有什麽目的。”

“昂?這樣會不會不好,她畢竟是我姐的親生母親,雖然你們以前確實有過不好的事情,但是咱們不經過允許的就找人跟蹤她,要是被發現了,豈不是很難看。”

“哼,就她。”馮憐不屑冷哼,“你吃這麽大個難道是白長個的不成,這種事情都是偷摸著來的,你不告訴她她怎麽知道,讓你做你去做就是了,怎麽這麽多問題。”

“哦。”

莫名其妙被嗬斥了一番的盛雲峰覺得自己很委屈啊。

他就是好心提醒一下,怎麽火氣就這麽大了呢。

不過轉念想想,自己老爸現在還在醫院裏躺著,他想自家老媽應該是太擔心他爸了,所以才導致的脾氣暴躁吧。

另一邊,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被人跟蹤的盛雲煙母女倆在餐廳裏吃完了午飯後便準備分別離開。

準備離開前,盛雲煙又多問了一嘴。

“媽,你現在天天都住在醫院?是身體不舒服嗎?”

“沒,別人生病了,我得在醫院照顧著。”

“誰?”

盛雲煙下意識脫口而出地問道。

她其實十分好奇自己母親這些年的生活究竟是怎樣的。

但是每次她談到這個問題崔靜和便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願意談,好像在故意瞞著她一樣。

“沒誰,倒是你剛剛電話裏說就在醫院,你怎麽也來醫院了?”

盛雲煙猶豫了兩秒鍾,這才緩緩說道,“爸病倒了。”

崔靜和瞧著她怔愣了兩秒鍾。

一股快意湧上心頭。

如果不是當著盛雲煙的麵,她隻怕是要笑出來。

但是當著盛雲煙的麵,她隻能強忍著笑意,還算鎮定的問道,“他怎麽了?這才五十多歲的人難不成這麽快身體就不行了?”

“不知道他昨天和啊……和馮憐在房間裏說了些什麽,突然腦梗送來醫院到現在還沒醒來,醫生說他這病挺凶險的,不過好在現在情況穩定下來了,就等著人醒過來應該就沒事了。”

崔靜和輕輕點點頭,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問什麽。

她表情淡淡的,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盛雲煙瞧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從來不敢奢望自己的父母能和好如初,畢竟二十年過去了,再深厚的感情怕是都會被消耗殆盡了。

更不用說,崔靜和當年又是以那樣的情況從家裏離開的。

這些年她的辛苦,盛雲煙可以想見。

所以即便在看見了崔靜和得知盛文運病重消息時,一臉冷漠的模樣,她好像也並不覺得有多難受。

兩人出了餐廳後,便各自一前一後的離開。

盛雲煙先一步回了醫院。

崔靜和見著她的背影離開後,又轉頭去了後麵一家咖啡廳稍坐。

片刻後一名穿著深色大衣的男人從店外進來,徑直朝著她的座位走過來。

男人一邊走一邊拿下頭上的帽子,剛一入座便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樣?你說了嗎?”

崔靜和搖搖頭,“沒,我還沒開口,我想著這事兒不能這麽著急,得慢慢來,否則也太明顯了。”

“唉呀,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猶猶豫豫的,兒子可等著救命呢,就是一個腎的事。”

崔靜和皺了皺眉。

“你說得簡單,我現在雖然已經在她麵前露臉了,但總得在她麵前博取憐憫和同情吧,一上來就讓她捐腎,未免也顯得太功利了,到時候她指不定怎麽想。”

崔靜和拿起麵前的檸檬水輕抿一口。

“不過我剛得知了個好消息,盛文運腦梗了還沒醒,少了他這個麻煩,咱們多少也是好辦的。”

“真的?”覃紹生頓時一喜。

“真的。”

男人就差直接拍張了。

“那時候就是盛文運阻攔,咱們兒子那時候也不至於受這麽多苦,這下好了他病倒了就沒人能再攔著咱們了,咱們兒子有救了。”

崔靜和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喜色。

“是啊,這麽多年了,可算是看到希望了。”

……

盛雲煙回到醫院裏。

盛文運依然還沒醒,馮憐坐在走廊上,佝僂著背看起來十分的落寞。

盛雲煙遠遠看見她的身影時,莫名想到方才崔靜和與自己說的那些事情。

落在身側的雙手不受控製地緊了緊。

那種打從心底湧上來的恨意瞬間占據了她的心髒。

盛雲煙站在拐角處做了好幾個深呼吸,這才準備重新走過去。

但是一條腿還沒來得及邁出去,身後的男聲卻突然將她叫住。

回頭看去,是穿著白大褂的周京宴。

他今天一上班就聽值班醫生說了盛家的事情,這不是馬不停蹄地就過來了。

看見隻有一個人站在角落裏的盛雲煙時,他的心情驀地沉了沉。

“京宴。”

“我聽說了,你還好吧。”

盛雲煙笑著朝他搖搖頭,“沒事,我還好。”

“伯父會沒事的,等從重症監護裏出來,好好保養休息就沒事了。”

盛雲煙輕輕頷首。

並沒有發表過多感想與言論。

周京宴覺得她今天好像有點奇怪,但是一時間也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直到前邊的馮憐發現他們兩人,起身走來。

“京宴,雲煙。”

聽見馮憐聲音的盛雲煙下意識擰緊了眉頭,一臉的抗拒幾乎一絲不落的全都落進了周京宴的眼睛裏。

奇怪的感覺,但是又說不上來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