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玦一步步踏踏實實走到今天,其中付出的努力,皇帝也都清楚。

皇帝也就他這麽一個還拿得出手的孩子了,天下早晚都是他的。

皇帝如今這麽生氣,也隻是惱怒他這等不及要上位的野心罷了。

他喘了口氣,揉著太陽穴開口道:“好了,都別說了,這幾天的事朕心裏已經有了定奪。來人,替朕宣旨,昭告天下,革去蘇雲麒大將軍之位,以懲其在軍營中不察之罪,另受軍法二十丈;太子玦因宴會禮治失格,朝廷失察,罰祿六月,守陵一月。”

旨意已下,蘇雲麒和賀蘭玦都立刻叩首謝恩。

雖然革職以及守皇陵聽上去沒麵子,但是沒有要蘇雲麒的命,也沒有奪太子之位,已經算是一個可接受的結果了。

“你們好好反省吧!”

皇帝心裏多少還有氣,冷哼一聲拂袖而去,而賀蘭玦和蘇雲麒劫後餘生,起來的時候都是一身的冷汗。

二人一出宮,蘇雲麒立刻跪地向賀蘭玦請罪。

“殿下,是臣太沒用了,沒有把您交代的事做好……”

賀蘭玦臉上哪裏還有方才賣慘的可憐模樣!

他披上錦袍鬥篷,重新戴好發冠,神情倨傲,鳳眼滿是陰鷙。

“這一次是我們失算了。本以為蕭歧那個廢物沒有還手之力,看來還是輕敵了。虎符之計,就暫停吧。如今我們引火燒身,白白惹了一身臊,不可再輕舉妄動。”

如今這個局麵,他雖然慍怒,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一回合,是他落了下風!

蘇雲麒:“是,殿下!”

賀蘭玦拍了拍蘇雲麒的肩膀,意味深長道:“這一次你表現得不錯,本宮也看到了你的忠心。放心,等到這件事徹底過去,本宮就會想著法子讓你官複原職。至於受刑之事,本宮會替你打點,也會送些上好的藥材。”

蘇雲麒:“多謝殿下!臣為殿下,願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賀蘭玦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便坐上馬車離去。

蘇雲麒恭送太子離開後,便也去宮門找到自己的馬兒,準備回京郊軍營理事。

可沒想到,他的馬兒卻正在接受另外一個男子的喂食。

那男人與蘇雲麒五官一致,同樣的一雙淩厲眉目,筆挺的鷹鉤鼻,隻是那男子身上的市井氣更重一些,穿著也樸素隨意許多。

蘇雲駱抬眉,懶懶道:“就這麽出宮了?還以為你至少會缺胳膊少腿呢。”

蘇雲麒不客氣地從自己的同胞弟弟手裏奪回了愛馬的韁繩,冷哼一句道:“我沒有被砍頭,看起來你很失望?”

蘇雲駱點點頭,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大咧咧說著風涼話:“是啊。畢竟你費盡心思想要害別人,卻沒想到自己吃了個大虧,真是好不狼狽呀。怎麽樣啊,太子沒衝你撒氣?”

蘇雲麒瞪他:“你都知道些什麽!”

蘇雲駱笑嗬嗬:“我什麽也不知道啊。就是想提醒一下,我敬愛的大哥,你要想為自己搏一個好前程,我沒意見,但你還是行事小心,別把我們整個蘇家都拉下水!”

他壓低聲音,語氣逐漸有些不客氣:“我可聽說,這一次你差點犯了誅九族的死罪啊!你覺得,如果皇帝真的發怒,他太子會保下你麽?你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

蘇雲麒亦冷笑:“弟弟,你不是離開江湖許久了麽,消息怎麽還這麽靈通?如果我沒記錯,來向你討債的江湖人士你還沒有處理好吧?至於我跟隨良主,是我自己的事,更不用你管!”

說完,蘇雲麒便跨上駿馬,一夾馬肚絕塵而去。

原地的蘇雲駱有些不滿地揮了揮手散去眼前的煙塵,死死盯著遠處大哥的背影,眼眶泛紅。

……

此時,長樂坊。

阿蟬雖然昨日已經放下狠話不會再受那個琅琊男人所挾製,但沒辦法,那男人見過她的真實麵容,還是知道她是將軍夫人。

為免那人叨擾蕭歧,她隻能退一步,答應繼續出診。

換個角度想,她也可以以不變應萬變,看看那個人到底要幹什麽!

守在鋪子裏的姑娘笑嗬嗬朝阿蟬道:“姑娘,今日是行善日,不用坐診,隻需要幫忙一起發藥膳湯即可。”

阿蟬微微蹙了蹙眉,平日裏看診的人就多,好在是隻有白駁的病人,勉強還能應付。

這發不要錢的藥膳湯,本就多的是人占便宜,再加上這琅琊名醫的噱頭,那豈不是大半個京城都要來大排長龍?

更不談那些在京郊四處閑逛的乞兒和流浪漢了。

阿蟬有些顧忌自己的真容會被越來越多的人看見、記住,本來她嫁到將軍府的時候,都已經打定主意幹脆隱藏自己的容貌,不再露相的……府去。

可是她一想退縮,就會念及那個琅琊男人的威脅——

你也不想蕭歧知道你有兩幅麵孔吧?若是他得知自己的妻子竟然從來沒有對他展現過真容,你覺得他還會與你真心相待麽?

阿蟬一想到蕭歧可能對她生氣、對她失望,心就忍不住微微一痛。

實在無法,她隻能硬著頭皮留下。

阿蟬在心裏暗下決心,下一次見到那個琅琊男人,她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頓,給他一個教訓!

而將軍府中,蕭歧本來在家裏進行康複練習,突然宮中太監到訪,傳旨說皇帝要見他。

蕭歧並不意外,因為他已經從蘇雲駱的密函中知曉了今日蘇雲麒和賀蘭玦進宮請罪的消息。

皇帝要見他,應該是關於虎符的事。

時間緊急,蕭歧稍作整理一番,就帶著小山一塊兒進宮。

蕭歧要坐輪椅,宮裏的馬車坐不下,於是便讓蕭歧坐將軍府自製的馬車,宮車在前頭帶路。

可偏偏今日長樂坊人多,擠得水泄不通,宮車哪怕要開路,也得費好大的功夫。

好在公公帶了不少得力的侍衛,刀鞘一推,高聲一喝,很快人群中就被擠出一條道兒來。

可惜苦了無辜排隊的百姓,差一點就釀成了踩踏事件。

阿蟬聽見動靜這麽大,忍不住抬頭一看,隻見宮車後頭跟著的,不就是將軍府的馬車麽?

小山此時也注意到有一個很漂亮的大姐姐在朝自己看,而且看著很是麵善。

正好車堵在這裏一時半會兒走不動,他便忍不住掀開車簾,八卦起來:“對了將軍,您知道麽,燕京除了有師父大人這樣的琅琊名醫,近些日子長樂坊這裏也有一個!今天這麽多人,好像就是因為那邊在免費發放藥膳湯呢!”

蕭歧還記得之前蘇雲駱說的,阿蟬和琅琊王認識,他便不由得想起了隋意的琅琊行醫行醫證,於是下意識抬眼,漫不經心地瞄了一下。

果然看到一家鋪子前掛著免費領藥膳湯的招牌。

再一移目光,又和鋪子門前舀湯的女子對上了眼。

那女子眼眸如星,櫻桃紅唇,膚若凝脂,猶如畫中仙,令人過目難忘。

怎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