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顯的直覺讓她將目標鎖定在第五肆身上。

第五肆心裏苦，開始內疚，是不是哪裏對藺雲，招待不周？

“商顯，無論是流光熒熒，還是他的族群，都是天性純良，與世無爭的好人卡角色。他們中，沒有誰，可以被當做贖罪泄憤的貢品。”

商顯：“一家之辭。”

第五肆無奈，這人油鹽不進，看向他的目光，依舊帶刃！

他心裏清楚，兩人的意見分歧在於，他擁有流光熒熒的身軀和記憶，能夠代入第二層饜獄的悲喜。

而商顯是獨立個體，可以完全脫離饜獄的影響，冷靜旁觀。

可這種冷靜，亦顯得冷漠。

第五肆遙望起飛流直下的瀑布，眼眸悲涼得能凝出寒霜來。

商顯心裏一揪，沒由來地升起潮湧滾滾的憐惜感。

她使勁拍拍額頭，清醒清醒，放緩語氣，“你說過，饜獄隻能由死者的執念構成。所以，第二層與第一層一樣，同屬於刑事案件。既然這層饜獄裏，人魚族群不是罪惡的代表，那麽水鬼群，或許就映射執念人眼中的施暴者、凶手。”

第五肆淚盈於睫，茶色瞳孔波光連連，像是一汪微微顫動的深井，枯寂、無助。

商顯捂住砰砰亂跳的心口，憐惜之上，再添一層厚厚的保護欲，脫口而出：“我站你的陣營！我去幹幾隻水鬼，削好形狀，送給你！”

話音剛落，她又懊惱地捶自己腦門一下，暗道，美色誤人！

第五肆：“很好！商顯，你的良心終於醒悟了！”

他一手叉腰，一手遙指雄偉壯觀的瀑布，發號施令：“我準備逆流而上，直搗海妖老巢，救出被扒皮的族胞！商顯，你來助……”

“等等！”商顯打斷他的話，“被扒皮的人魚，還活著？”

第五肆點頭，正要細說，突然覺得後背的傷口奇癢難耐！

他猛地一個翻身，掀起的水浪，澆得商顯透心涼，什麽旖旎的欲望都沒了。

第五肆將後背抵在堅硬的鵝卵石淺灘上，不停地蹭，“嘶……商顯，我的傷口好癢！”

魚鱗與石頭刮擦，發出刺耳的噪音。

商顯揉揉耳朵根，覺得牙齒都發酸，“你別蹭了，我給你看看！”

她一膝蓋頂在第五肆魚尾上，開始翻看他背上的傷口。

三角狀的傷口，創麵大，且深，翻著雪白的肉，沒有一點血水，四周卻開始紅腫。

商顯嘖嘖稱奇，“第五老板，您這一身白花花的魚肉……可不好治啊……”

第五肆打了個寒顫，有種抵在後背的，不是一個女孩，而是一把菜刀的錯覺。

商顯跪在濕滑的魚尾上，想要將創口邊緣的泥沙衝洗趕緊，感覺不順手，就蹭著魚鱗往上挪動半尺。

第五肆頓覺酥麻，好似一股電流，從被她頂住的地方，傳遍全身，他臉臊的火熱，甚至忍不住戰栗。

商顯拍了一巴掌：“抖什麽！魚鱗嘩嘩響！”

第五肆扭動魚尾，恨不得將紅透的臉，藏進水裏，他悶聲悶氣地哀求道：“商、商顯，住手，不、不用清理了，我隻是有些癢。我剛才想說的就是……人魚族有超強的自愈能力，別說這點小傷口，就是扒皮抽骨，都死不了！”

隻是會活得比較痛苦……

最後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商顯捧著清水，手法粗暴地清洗著傷口，“別動，白嫩嫩的肉，一晃一晃的，小心我沾芥末！”

第五肆克製著身體陌生又奇怪的感覺，絞盡腦汁地轉移注意力，忽然問：“進入饜獄前，你是不是聽見藺雲的聲音了？”

商顯淡淡地“唔”了一聲。

她早沒有最初的激動，畢竟親眼所見，307裏沒有藺雲。

第五肆暗道一聲果然，解釋道：“當時，我在聽手機裏，以前跟藺雲的語音信息。”

他的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水。

商顯沒有回答他，冰涼的手指，從他灼燙的傷口處撤離。

第五肆有些微的落寞，扭過頭，以為會看見同樣情緒不佳的商顯。

但沒有！

商顯騎在他的尾巴上，正像隻猴子一樣，瘋狂地抓耳撓腮，同時氣勢洶洶怒斥：“第五肆！你背上的傷口，他娘的有毒吧！”

第五肆被吼得一怔，急忙抓住她的手，“別硬撓，你果然也中毒了。”

“也？”商顯癢得抓心撓肺的，隻得聳著肩膀蹭，“什麽毒？怎麽治？”

第五肆後背的傷口，也跟著癢，且越來越癢，“水鬼毒，不好治，一般情況下，癢一癢，就過去了。”

商顯彎著腰，將臉往他魚尾鱗片上蹭，冰冰涼涼，好舒服啊。

第五肆使勁掰著她貼過來的腦袋，有種腿毛都被捋禿了的錯覺，“你別這樣，這樣我也很癢。”

他的臉紅得跟熟透的番茄一樣，魚尾的裙邊，卷起又綻開，綻開又卷起。

他發現，他連心都開始發癢。

第五肆大手一揮，直接將商顯毛茸茸的腦袋，摁在鵝卵石上！

商顯心滿意足地呢喃一聲：“呼，好舒糊哦……”

第五肆用尾巴尖拍起一扇水浪，兜頭淋下，他身體的異樣才舒緩一些。

商顯貼著鵝卵石蹭了又蹭，拍拍摁在她後腦勺上的大手，嘟囔著：“鬆開、鬆開，不癢了。”

第五肆的後背也不癢了。

他扭頭看去，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飛快愈合，沒有留下丁點傷痕。

果然和接收到的記憶一樣，人魚族擁有極強的自愈能力。

“喲，你當真痊愈了！看來你這副美人魚的皮囊，不用無限回溯。”

商顯的聲音，悠悠從耳畔傳來。

第五肆側目回望，嚇得一激靈，連滾帶爬往後退出十來米！

商顯愣住，“你跑什麽？見鬼啊！”

第五肆指著她的臉，聲音顫抖著問：“你你你你你……有沒有哪裏，覺得不舒服？”

商顯搖頭，“沒有啊！神清氣爽！就是腦袋有些發沉……”

她垂下眼，往清澈的水麵看去——

一顆碩大的三角魚頭，長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臉、耳朵、鼻孔、脖子……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