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行的人都明白,這種起訴無異於賊喊捉賊。本來嘛,蘋果的圖形界麵技術是從施樂“借鑒”過來的,而且,蘋果此前也曾正式授權微軟將相關的專利技術用於Windows10的研發。隻不過,當微軟開始研發Windows20時,蘋果感受到了來自軟件巨人的直接威脅,就到法院遞上了訴狀。等微軟著手開發Windows30時,蘋果又追加了數項起訴要求。
有一個流傳很廣的段子,說是在起訴過程中,斯卡利曾和蓋茨私下裏探討和解方案。蓋茨對斯卡利說:“Windows可沒有抄襲Mac。你知道,我們兩家其實都是從施樂學到的圖形用戶界麵技術。既然你闖進施樂的宅子偷走了電視機,那為什麽不允許我闖進去偷走音響呢?”
的確,如果原告和被告都有偷東西的嫌疑,法庭可不會輕易支持原告。在蘋果列出的189項有關圖形用戶界麵的專利技術中,法庭認為,其中179項蘋果已經授權給Windows10使用了,而剩下的10項也不在可保護的專利技術之列。
官司在地區法院、上訴法院和巡回法院之間轉來轉去,多次上訴、判決,還是沒有個明確的結果。蘋果和微軟折騰了四五年,各自花掉了上千萬美元的訴訟費用。
與此同時,兩家公司間“愛”的成分倒時不時顯現出來。當然,即便“相愛”,那也是種磕磕絆絆的愛情。
1984年蘋果發布的Macintosh震驚了微軟。當時微軟正著手開發電子表格軟件Excel。看到Macintosh如此領先,蓋茨心裏開始打鼓,如果把寶都壓在IBMPC上,會不會將來追悔莫及呢?於是,微軟以Excel為契機,正式開始為Macintosh開發軟件。蓋茨甚至向蘋果承諾,可以把微軟三分之一的開發資源投入到Mac版Excel上。但那時的喬布斯卻對蓋茨獻殷勤心存戒備。
蘋果當時的市場總監,後來加盟微軟的邁克?莫瑞(MikeMurray)回憶說:“喬布斯相信,蓋茨會從Mac上偷走好的創意,用於微軟正在研發的Windows。項目合作過程中,喬布斯時常會打電話把蓋茨叫來,然後蓋茨就在白板上畫出微軟正在做的所有事情,說:‘我本不該告訴你這些,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們所做的一切。’蓋茨畫出Windows的路線圖後就搭飛機回西雅圖。”
因為莫瑞是微軟另一位巨頭史蒂夫?鮑爾默(SteveBallmer)的朋友,蓋茨那時會打電話給莫瑞說:“邁克,我們到底該怎麽做?喬布斯一直在衝我們大喊大叫。我不知道我們是不是該繼續開發Mac軟件。”
莫瑞則會安慰蓋茨說:“比爾,請隻管開足馬力,我們需要你。”
1985年年初,Mac銷售呈現頹勢。微軟這邊又開始了動搖。
蓋茨擔憂地說:“蘋果可能做不好這件事。”
鮑爾默則說:“嗯,我們可以幫他們。但是,我們必須假定,他們自己清楚地了解所有情況,並也在為同樣的問題而焦慮。”
就這樣,既有曠日持久、死纏爛打的官司,又有斷斷續續、步履蹣跚的軟件合作。一方麵,兩家公司在市場上爭得你死我活;另一方麵,微軟需要蘋果的專利技術,蘋果則需要微軟的IE瀏覽器和Office辦公套件。
喬布斯回歸前,沒人能解開這個結。
喬布斯回歸後,幫主敏銳地看到,解開這個結,也許就是拯救蘋果的勝負手。
這裏麵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微軟為蘋果開發的辦公軟件和IE瀏覽器。辦公軟件從AppleII時代起,就是人們使用個人電腦的最大理由。在微軟Office已經壟斷辦公軟件市場的時候,蘋果一旦和微軟決裂,人們就更沒有理由選購蘋果電腦了。而瀏覽器則代表著網絡應用的未來,缺了好的瀏覽器,蘋果電腦就無法真正融入互聯網。所以,從軟件合作上講,微軟做蘋果的朋友,要比做蘋果的敵人更有利。
此外,蘋果授權微軟使用專利也好,起訴微軟侵權也好,在糾結的官司裏,雙方誰也得不到好處。反之,如果兩家公司摒棄前嫌,特別是如果能吸引微軟注資蘋果,那對現金流緊張的蘋果來說,不啻雪中送炭。
另一方麵,這種合作對微軟也有好處,不但可以讓微軟每年從Mac軟件市場獲得大約3億美元的利潤,還可以淡化微軟越來越負麵的市場壟斷形象,對當時司法部正在進行的反壟斷調查起到正麵作用。
想明白了利害關係,喬布斯才不會管這種合作是不是一次投降。他憑著搖滾明星一樣的個人魅力,隻花了幾周時間就搞定了老對手蓋茨,與微軟簽訂了一份互利的合作協議。
微軟同意在隨後的5年裏繼續開發Mac版的Office辦公套件和IE瀏覽器。蘋果則承諾使用IE作為缺省瀏覽器。微軟付給蘋果一筆未公開的專利技術使用費,同時認購15億美元無表決權的蘋果股份,以此換取雙方專利官司的和解。
消息一經宣布,蘋果股價當日就上升了33%,這次合作對蘋果起死回生的作用可見一斑。
應當說,蘋果和微軟合作是一件讓“果粉”甚至蘋果員工在感情上難以接受的事情。但微軟的資金投入又的確成為蘋果脫離困境的重要因素。從某種意義上說,蘋果在極度困難的情況下,向微軟妥協和求助很有一種臥薪嚐膽的意味。暫時委曲求全,甚至被粉絲罵成“投降派”,這些都是為了後來的東山再起。幾年後,當蘋果自己羽翼漸豐的時候,就開始自主研發Safari瀏覽器,以替換微軟的IE瀏覽器。反觀微軟,他們認購的15億美元蘋果股份後來被過早地出售,隻換回了大約一倍的回報,卻錯過了此後數十倍的增長空間。
喜歡從戰略高度思考問題的喬布斯不會囿於眼前的“投降”與否,他所看到的,是未來的蘋果電腦不能沒有瀏覽器和辦公軟件的支持。蘋果要卷土重來,就要有一笑泯恩仇的大俠氣概。
2010年5月27日,當東山再起的蘋果在市值上超過微軟,成為這個地球上規模最大的科技公司時,喬布斯感歎道:“這感覺不像是真的。”
也許,那一刻的喬布斯,腦子裏一定在回憶過去30年裏,蘋果與微軟之間的恩恩怨怨。
1997年,瀕臨絕境的蘋果成了喬幫主展示蓋世神功的舞台。
喬幫主的幾組大招打完,已然撥雲見日,形勢明朗。
11月4日,蘋果宣布與美國大型電腦零售商CompUSA合作。11月10日,蘋果發布高端PowerMacG3電腦,AppleStore網上商店隨即開始運營。基於PowerPCG3的Mac電腦銷售情況非常好,一個季度賣掉了133萬台。
1998年1月6日,Macworld展會上,喬布斯在發布了一係列新產品後,宣布了一個令人激動的消息:1998年第一財季,蘋果扭虧為盈!
喬布斯對聽眾說:“拯救計劃行之有效,這讓我們無比振奮。雖然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但蘋果已經清楚地表明,我們回來了,作為重要角色回來了。”
是的,蘋果回來了,幾乎憑借喬幫主的一己之力,重新回到了舞台中央。
1998年7月15日,蘋果宣布連續三個財季保持贏利。
2000年1月15日,喬布斯宣布去掉自己頭銜中的“臨時”字樣,成為蘋果公司的正式CEO。
複蘇後的蘋果又花了十年左右的時間,終於憑借iPod、iPhone、iPad等革命性的產品,真正讓喬布斯用技術改變世界的夢想變成了現實。
回想1997年時的絕境求生,不得不佩服一下神一樣的喬幫主。不得不說,這個星球上,隻有喬幫主才能救蘋果。
喬布斯對蘋果的愛,是蘋果複蘇的源動力。
喬布斯曾說:“蘋果就像人生中的初戀,無論初戀的結果如何,她在你的生命中都始終擁有獨特的地位。”
作為初戀情人,蘋果的DNA本來就是喬布斯所塑造的。
斯卡利評論說:“蘋果總是有喬布斯的DNA,即便是在他離開後。蘋果裏有種類似異教崇拜的文化。這不像一家真正的公司,更像是一個教會。”
一位蘋果前高管說:“關於喬布斯的回歸:大家當時都覺得是一次非常讓人興奮的,但卻冒了很大風險的大膽決定。蘋果有非常強的企業文化。喬布斯能回歸並取得成功的一個重要原因是,當時蘋果的DNA仍然是喬布斯此前所賦予的DNA。正因為如此,喬布斯回歸後,他直接擁有了一個幾千人規模的,可以最好地理解並支持他的創新理念的平台。”
事實上,因為DNA的緣故,蘋果公司所擅長的一切,比如品牌、營銷、產品設計、未來科技等,都與喬布斯自己的個性、特長完全契合。如果喬布斯不能救蘋果,誰又能救得了呢?
很多人覺得,喬布斯神一樣的能力是與生俱來的。這些人明顯忘記了喬布斯回歸蘋果前的顛沛流離。喬幫主是神,但這個神也是在過去的12年裏,逐漸成長並成熟起來的。
1985年離開蘋果出外漂泊的喬布斯就像一個和初戀剛剛分手的人,帶著不服輸的意誌,在遙遠的世界裏奮鬥打拚。1997年的回歸更像一次戀人之間的破鏡重圓。
12年的漂泊,雖然沒有戀人相伴,卻恰恰是喬布斯擺脫稚嫩的關鍵時段。12年裏,喬布斯從一個**不羈、目空一切的少年,成長為一個擁有真正意義上的獨立思維和獨特個性的領導者。以前那個粗暴、專橫、衝動、傲慢的喬布斯雖然個性依舊,但卻多了12年的曆練和磨難。
在NeXT,喬布斯雖然在成長,但並沒有真正找到適合自己的舞台。NeXT的定位過於獨特,偏離了喬布斯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而一旦返回蘋果,喬布斯就像重新找回了適合自己生長的土壤一樣。在麵向消費者的個人電腦和電子產品領域,喬布斯有著異乎尋常的創造力。隻有在蘋果,這種創造力才能得到充分發揮。
12年前的喬布斯可以一眼看到世界的未來是什麽樣,卻沒有辦法駕馭大的團隊,沒有耐心和牛人合作,無法將自己看到的未來變成現實。
12年後的喬布斯依然可以一眼看到3年或5年後的未來,但這一次,喬布斯既可以忍辱負重與微軟合作,也懂得聚集和使用超一流人才的重要——回歸後的喬布斯終於有了開創未來的全部資本。
1997年,這一年是喬布斯也是蘋果的轉折點。
1997年之前,喬布斯顛沛流離,蘋果風雨飄搖。
1997年之後,喬布斯成了真正的喬幫主,蘋果則成了真正的科技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