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寒衣顯得有些慌忙了,她急忙收回了手來,有些尷尬的不知道把手放在哪裏。
兩個人雙目對視,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裏倒映出了一雙平靜深邃的眼睛。莫寒衣的臉上,是一片緋紅的顏色。
她害羞了。
這個久經沙場的豪情女子害羞了。
隻是因為眼前這個敵國親王的一個眼神,她成了一個普通的姑娘了,從鎮守燕國邊境多年的巾幗女英雄。
左霄燁看起來依舊是平靜的,看著莫寒衣偶爾中的偶爾才會露出的女兒家神態,他卻好像隻是麵對著一個異國公主那樣的進退有度,謙恭有禮。
左霄燁的平淡總是那樣讓人覺得舒服,但是又從心底感覺到隔閡。
他那雙眼睛好像有著可以降溫的能力,看著看著,莫寒衣微紅的麵頰就變得正常了起來。
那雙眼睛,在提醒著莫寒衣,他們代表的是兩個正在交戰的國家,兩方對立的勢力。他們的身後都站著一個國家的子民,一片赤子的丹心。
兩顆心牽掛著,永遠不可能放下的,是兩個方向的利益。
莫寒衣不可能不為了燕國百姓的期待,王室的夢想奮鬥著。左霄燁不可能放下自己在戰場上麵浴血搏殺的兄弟,大宋塗炭的黎明。
誰都沒有錯,誰都背負著美好,卻隻得麵像殺戮。
更何況,莫寒衣從眼前這個溫和有理的人身上察覺不出半點超乎禮節的溫柔。
看著麵前的這個姑娘重新回到了正常的狀態,那張秀氣卻棱角分明的臉上再一次隻有沙場兒女的英氣之後,左霄燁方才緩緩開口道:“公主想必是知道我的答案的,不是嗎。”
莫寒衣笑了,有一點諷刺的意味,但是更多的卻是欣賞。
她無比希望眼前這個人可以留下來為燕國服務,所以一開始就克製不住自己的表明了意圖。但是心裏卻明白,作為一個將軍,她想要對方拒絕自己。
一個國家需要的,是忠心的將士。
左霄燁去了燕國之後當然不可能會依舊做一個將軍帶兵,畢竟這不是他擅長的部分。他最擅長的,是在朝堂上麵把握一個國家的動向。
而燕國作為一個北方的大國,本來就有著尚武的習俗,缺少的就是這樣可以在朝堂上麵叱吒風雲的人。
雖然燕國的名將紀伽羅,莫寒衣這些都是不如左雲笙的,但是憑借燕國凶勇強悍的士兵膘肥體壯的駿馬,卻是可以和大宋你死我活了。
所以對於燕國來說,比起宸親王主戰,他們更加希望的是孝親王主政的幫助。
隻是在朝堂之上的權臣最容易的,就是引起帝王的猜忌。莫寒衣說的雖然沒錯,但是燕王的那種信任是給他們國內的那些臣子的。燕國百姓上下齊心,全天下都知道,本來就沒有什麽好懷疑的。
但是麵對一個降將,任誰都會心有不安的。
若是左霄燁真的輕易答應了莫寒衣的邀請,那麽無論如何,燕王都不會讓左霄燁真正接近燕國的權利核心的。
看到了莫寒衣臉上的表情,左霄燁的嘴角也是一抹欣賞的微笑。
作為一個帝國的戰俘,他其實也很是欣賞莫寒衣這樣的將領。燕國人的豪爽和率真是大宋人怎麽樣,都學不來的。
莫寒衣揚了揚下巴,臉上精致的線條更加漂亮了。鎖骨勾勒著她修長的脖子,帶著一個將士的驕傲。
她說道:“你應該知道,若是你完全對我們燕國沒有好處的話,會被我處理掉的吧?畢竟我的大夫很貴的。”
左霄燁還是笑著,隻是那雙眼睛裏麵漸漸滲入了一點暖意,他知道,眼前這個姑娘不舍得殺掉自己。盡管,按道理,就是應該殺掉他的也一樣。
不過,說到底,他也不怕這樣死。
“小王自然是知道的,這裏是公主的地方,一切都聽公主的話就好了。”
“你有沒有發現,我這是在用你的性命威脅你?”
莫寒衣是個小姑娘的年紀,但是卻已經久經沙場了。此刻的她一臉嚴肅的樣子,身上的氣場竟然也是不比一個左霄燁弱上幾分的。
左霄燁沒有回答,笑容依舊,平淡依舊。隻是對著莫寒衣指了指門簾的方向,說道:“公主,好像還有事需要你去做的的樣子。”
在這時,簾子被一隻手掀開了,簾子外麵站著卸掉了麵具的莫衝。
莫衝沒有說話,但是莫寒衣卻知道了他想要說什麽,衝著他喂喂一下,點了點頭。
然後又回過頭來,對著左霄燁說道:“好吧,今天先暫時放過你好了。我先走了,你快點把身體養好把。”
不再遲疑,莫寒衣的步伐很是堅定輕快,然後這道倩影就消失在了門簾處。
然而看起來輕快流暢的步伐在門簾之前卻發出了極其輕微的一聲感歎:“若是全憑我做主便好了。”
那聲音很輕,莫寒衣不覺得任何人聽得到,內力深厚的左霄燁也隻是聽到了模糊的聲音罷了。
隻是,莫寒衣是想要左霄燁可以聽到的。她有很多燕國公主不可以說的話,想要和這個男人說。隻是她心裏很是清楚,自己也不願意去說,而且哪怕她不顧一切的說了,這個男人也不喜歡聽。
左霄燁閉目,他沒有看那一道窈窕的身影,但是心裏卻早就知道了那個人的身影應該是什麽樣的。這些天的日日夜夜裏麵,他看了不知道多少次。
有些好奇,那樣的語氣,她到底說了什麽,卻也沒有細想到底是什麽意思。左霄燁隻是閉目,這些,都無關於他的。
此時此刻,左霄燁仔細的思索著,如何才可以把左雲笙軍中的暗哨告訴左雲笙。
上一次,因為自己不確定,而又知道左雲笙會無條件相信自己的判斷,害怕讓左雲笙軍中的人心不穩,所以也沒有告訴左雲笙這件事情。
現在倒是有些後悔了,不禁擔心此刻左雲笙的安全了。
從燕國的管理中偷出一隻信鴿本來就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上一次他可以成功不過是因為那一場浩大的戰鬥罷了。
而這一次,身處燕國軍隊的中央,左霄燁基本上沒有一個動作不被監視著。他此刻還身負重傷,沒有辦法完全發揮出自己的武功。
不過就算是完全恢複了,在這樣龐大的軍隊的束縛下,他也沒有把握可以自由行動不被發現。
想著這些,左霄燁腦海中那一道倩影很快便消失了。隻剩下了徘徊著的戰報,和戰局的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