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環視包廂一圈,刻意錯開應妄。

她邁步走進來。

微微泛白的臉沒有表情,像個寒冰雕的美人。

一眾人莫名被硬控,沒一個出聲,就這麽看著她走到安檸跟前。

“我課題有點問題老師讓修改,得先回去了,你們慢慢玩。”

“啊?哦,哦,好。”安檸懵了一下,回過神趕緊點頭。

薑南耳轉身往外走,沒走幾步就聽秦碩說:“來都來了,著什麽急走啊。薑薑,我們剛才正說你呢。”

薑南耳全聽到了。

他們說她去萬景賣。

她回頭看秦碩,眼神陰冷陰冷的。

然後在秦碩再一次開口說出難聽的話之前,用桌上的瓶子砸了他的頭。

場麵一度混亂。

有人尖叫。

有人喊打120。

“艸尼瑪!”秦碩捂著腦袋。

有人抽了一大堆紙巾過來要幫他擦血,他推開那人,踩著茶幾伸手要去抓薑南耳。

幸好被人摁住了。

薑南耳麵無表情,身板站得筆直,好像砸人的人不是她一樣。

但攥著酒瓶發抖的手,還是暴露了她真實的情緒。

“先出去。”

伴隨著一道低沉男聲,薑南耳手裏的酒瓶被人拿走了。

她扭頭看見應妄。

瞬間鼻子泛酸,眼眶一下熱了,卻還是麵無表情,轉身走了。

顧景榮邊打電話邊摟著新泡的女網紅往酒吧裏走,一抬眼看見薑南耳,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怎麽了?”女網紅順著他視線看見一道亮麗背影,頓時吃醋泛酸,揪住他衣領不幹了:“你怎麽當著人家麵看別的女人啊!我和她誰漂亮!”

顧景榮回過神,親親她的唇,柔聲哄:“她哪能跟你比啊,她一個聾子。”

“聾子?你怎麽知道的?”

顧景榮沒回答,對著手機那邊問:“小二,我到了,你們在哪個包廂?”

——

薑南耳回到公寓沒多久,應妄打來電話。

“秦碩沒事,就破了點皮。”

“你在哪兒?我過去找你。”

那邊傳來關車門的聲音。

薑南耳捏著手機,臉白的像紙,強撐著聲音冷淡:“找我做什麽?上、、床?”

應妄歎口氣,拿她很沒有辦法一樣,“見麵說行嗎?”

薑南耳身體發抖,終於掉下眼淚來。

萬景的謠言,應妄知道。

或許是在昨天他們在萬景碰到時,或許更早。

他就知道了。

但他沒問她,一句都沒有。

為什麽?

因為他不在乎她是不是賣的。

是謠言還是事實,都不重要,跟他沒關係。

薑南耳摁了電話,再次將應妄拉黑。

——

第二天她睡醒起來,手機鈴聲響起。

看到來電人名字,薑南耳心口一滯。

舔了舔唇,她接通電話,語氣恭謹:“媽媽。”

“回來一趟。司機會去接你。”

“好的。”

薑南耳沒問母親突然讓她回京市做什麽。

而她這邊剛應下,那邊薑心屏就把電話掛了。

薑南耳什麽都沒拿,直接下樓。

“二小姐。”

司機下車給她打開後座車門。

薑南耳彎身坐進去。

車子很快穿過海市,上高速,在4個小時後進入了京市。

又一個小時後,車子進入泉水灣的別墅區。

傭人等在門口迎接,告訴薑南耳,薑心屏午睡醒了後就去了佛堂。

剛下午三點,廚房就在備晚上的菜了。

薑南耳洗了手進去,親手做了一道牡丹魚片。

這菜費功夫,魚片要薄,大小均勻,烹飪時火候也很重要,既要確保魚片熟透,又要保持口感。

但薑心屏最愛吃。

父親柏明政和大哥柏峻都有應酬沒回來,晚飯就薑南耳和薑心屏兩個人吃。

薑南耳從那道牡丹魚片上桌開始滿懷期待,但直到薑心屏用完餐下桌,都沒碰過那道菜。

傭人收桌時小心翼翼問薑南耳怎麽處理,她輕聲說:“倒掉吧。”

而晚餐結束後,薑南耳也終於從薑心屏口中得知叫她回來的原因。

她要跟顧景榮訂婚了。

訂婚宴就在後天。

“薑南耳,咱倆這關係純屬被逼無奈,我明著告訴你,就是結婚了我也不能保證不在外麵有女人。”

“不過你耳朵有毛病,就算我的花邊滿天飛,你也聽不見。”

“這麽看,咱倆也算天生一對。”

她十八歲生日,顧柏兩家定下了她和顧景榮的事。

沒人問她願不願意。

她的意願不重要。

——

臨睡前,薑南耳想去廚房倒杯水。

剛下樓就聞見一陣酒味。

客廳沒開燈,透過二樓照來的微弱光亮,她看見沙發上搭著一隻男人的手。

“爸?”

“啪”一聲,沙發邊的落地燈開了。

柏明政捏著眉心坐起身,轉頭看過來,聲音沙啞:“薑薑,吵醒你了?”

“沒。”薑南耳站在幾步遠外。

她去廚房衝了杯蜂蜜水。

柏明政一口氣喝光,指著身旁放著的一個禮盒說:“給你的。後天訂婚宴穿。”

薑南耳眼神暗了暗,“嗯”了聲,上前抱起禮盒,“謝謝爸。”

柏明政看著她恬靜的臉,卻在視線掃到她耳朵上的助聽器時,下意識移開眼,“是突然了些。嚇到了吧?”

薑南耳手指摩挲著禮盒蓋子,抬起頭,瞳仁像是一片寂靜的湖泊,“早晚的事,我知道。”

她到法定結婚年齡就要和顧景榮結婚,而現在距離她生日還有不到三個月,這個時候訂婚正好。

柏明政站起身,走過來捏捏她的肩:“等你和顧景榮訂完婚,我會親自出麵跟顧家說,讓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都斷了。”

“無所謂。”薑南耳沒什麽觸動。

她看著父親溫和的臉,忽然想傾訴另一件事:“爸爸,張婆婆去世了。”

“是嗎。”柏明政按著太陽穴,語氣沒什麽起伏:“那爸爸叫人再給你找個新保姆。”

張婆婆從她8歲時開始照顧她,整整12年,跟親人沒兩樣。

可這樣的張婆婆在父親口中,也不過是個可隨意被取代的保姆。

她在期望什麽?

讓連她都不在乎的父親去在乎一個保姆嗎?

“不用了。爸,沒什麽事我先去睡了。”

看著她上樓的背影,柏明政皺了皺眉,眼底劃過一抹不忍,但轉瞬即逝。

——

轉眼到訂婚宴這天。

車子往顧家開。

應妄扯著脖頸間領帶,手背“啪”的被打了一下。

顧菀探身過來給他把扯歪的領帶扶正,“等下見到你爸還這樣沒個正行,當心他真把你扔海市,不讓你回來了。”

“不回來就不回來。海市挺好,對我胃口。”應妄說著,腦海裏閃過一張漂亮的小臉。

薑南耳氣性也真夠大的,都三天了還沒把他放出來。

“寶寶,今天是你小舅的好日子,你好好表現,知道嗎?”

“我表現什麽?又不是我訂婚。”應妄覺得他媽有點好笑,“不過我舅這婚訂的夠突然的。我那位未來舅媽,什麽來頭?”

顧菀說:“是柏家的小姐。”

“柏小姐啊。”應妄漫不經心。

“不是柏小姐。”顧菀糾正,“她不姓柏,隨母姓,姓薑。”

“薑?”聽到這個姓,應妄眉心一跳。

又是巧合?

眸子微斂起,他問他媽:“名字呢?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