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分家(三)

“哥,娘不是這個意思。”賀濟義見賀濟禮急了,生怕他在分家的問題上要變卦,忙出來打圓場道。

賀老太太卻覺得賀濟義太過小意兒,不高興道:“養活自個兒老娘,是天經地義的事,就算你砸鍋賣鐵,也不能把我給餓著。”

“沒誰要把你餓著。”賀濟禮真起氣來,“既然娘覺得這樣分家還不公平,那你就讓濟義少分一進宅子,你跟著我們住,我們養活你,不然他家產分的比我們多,卻不養活老娘,甚麽道理?”

賀老太太質疑道:“你們分了四間院子,他卻隻分了三進,這也叫家產分的比你們多?”

前麵三進宅子,可是規規矩矩的一套房,後麵隻是個花園子,怎麽比得?賀濟禮直覺得自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

孟瑤見他氣呼呼地講不出話來,忙幫腔道:“既然老太太覺得三進大宅比不上後麵的花園子,那就讓濟義和我們對換罷。”

賀濟義好容易才把花園子換成了前麵的宅子,哪裏肯再換回來,忙瞪賀老太太道:“娘,我就要前麵的宅子,你別搗亂。”

賀老太太是想幫賀濟義,沒想到卻反被嗆了一句,一時愣沒緩過勁兒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悟過來,敢情前麵的宅子比後麵的花園子更好,她心中竊喜,這才沒有再開腔。但她一心想為賀濟義多爭些利益的願望沒有實現,怎肯罷休,坐在那裏盤算一會兒,又有了別的主意,道:“養活我,又不是隻要錢就行的,還得人服侍,等我老到走不動了,更要累得濟義兩口子病榻前照料,就憑這點,你就該多分他點家產。”

看來賀老太太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了,賀濟禮氣急反笑,翹起二郎腿來,道:“娘說的好像我不孝似的,這黑鍋兒子我可不敢背,你要真到了那一天,隻怕我端茶遞水的,服侍得比濟義還勤些。”

“就是,若是老太太真病了,老了,我們兩口子一定過去衣不解帶地照料。”孟瑤補充道。

賀老太太想了想,道:“鄉下還有幾畝田,就給濟義算了罷。”

賀濟禮笑道:“田是小事,隻是讓給濟義,太過麻煩,還是算了罷。”

賀老太太不解道:“怎麽麻煩了?再說那是家裏的田,本就該平分,哪裏來的‘讓’字一說?”

賀濟禮道:“娘忘性真大,我們家原先哪來的田,那些地,都是我中舉後買的,田契上寫的都是我的名字呢。”

賀老太太沒了轍,隻好拿眼看賀濟義,希望他來幫幫腔。賀濟義有心開口,卻不知拿甚麽理由出來才恰當,隻得裝作沒看見。

賀濟禮看看賀老太太,又看看賀濟禮,問道:“沒別的事了?”說完不等他們答話,就朝外吩咐道:“來人,去鄉下把村長請來,明日咱們就分家。”

外頭伺候的婆子應著去了,第二日一早,便將村長請到了家裏來,把家給分了。

賀濟義白分三進大宅,心花怒放,不過還沒將例外瞧仔細,就忙著找買家去了。賀濟禮一看他是個守不住的,連忙指使下人們把第三進院子裏的家什細軟,趕緊搬到後園子裏去,免得被賀濟義趁**了去。

孟瑤見賀濟禮防賀濟義跟防賊似的,不禁好笑,問他道:“既然分了家,要不要把後園子的門封起來?”

“使得。”賀濟禮十分肯定地回答,“我現在就去請匠人來家,把前麵宅子和後麵園子隔斷,然後在那邊街上重新開門。”他一麵說著,一麵就朝外走,迫不及待地請匠人去了。

以後總算是要過清靜日子了,孟瑤望著後園子高高的圍牆,百感交集。很快,賀濟禮帶了匠人來家,將後麵園子的門給封了個嚴嚴實實,另在後麵街上開了一扇大門,從此與賀濟義一家不從一條街上出入。

賀濟禮兩口子好容易守得雲開見月明,自然要熱鬧一番,正好孟裏馬上就要赴任,於是就在園子裏好好擺了幾桌,請親朋好友來吃了幾日酒。孟瑤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接連忙了好幾天,也不覺得累,直到賓客散去,她還舍不得歸房,拉著賀濟禮瞧那池中自由自在的魚兒。

他兩口子正在這裏其樂融融,傻姑娘卻愁眉苦臉地走了來,揀塊石子朝水裏投。賀濟禮怪她壞風景,凶神惡煞地趕她走,孟瑤嗔道:“都是一家人,你凶甚麽。”說完又問傻姑娘:“怎麽,可是分給你的賞菊院不甚如意?”

傻姑娘搖了搖頭,道:“賞菊院很好,但我不想住那裏。”

孟瑤聞言,心裏咯噔一下,莫非這妮子想要同他們住一間院子?但傻姑娘卻接著道:“要是我能住到店裏去,那該多好。”

店裏?哪個店裏?孟瑤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傻姑娘指的是二妮的店,自從上回二妮相托,她就一直照管著。

這些日子以來,孟瑤忙完了箱籠又忙分家,著實沒有怎麽理會傻姑娘,此時聽她這樣說,不免有些愧疚,便道:“你想去住就去罷,賞菊院我還是給你留著。”

不料傻姑娘卻歎了口氣,道:“現在不是我想去就能去了,我也不過白說說罷了。”

孟瑤奇道:“這是為何?”

傻姑娘道:“先前咱們是一家人,我幫二少夫人管店,沒得甚麽,但如今咱們已然分了家了,再插手她店裏的事務,可就說不過去了。”

孟瑤啞然失笑:“就算同她合夥做生意,也斷沒有因為分家就要拆夥的,何況你隻是替她做工,她開你的工錢,你幫她管店,同分家有甚麽關係?”

傻姑娘仔細想了想,覺得有理,就又高興起來,道:“原來是我自己想多了。”說著便站起身來,道:“不行,我出來這半天了,得回店裏看看。”

孟瑤卻突然想起一事,忙叫住她問道:“先前二少夫人讓你幫忙管店,是因為她人在揚州,現如今她已經回來了,怎麽還要你管?”

傻姑娘答道:“二少夫人倒是極想親自管店的,卻又怕被二少爺知道,將她的錢拿去敗光了,因此不敢露麵,隻能悄悄地叫我去幫她管著。”她說著說著,歎了口氣:“夫妻兩個,要相互信任,日子過得才有趣味,這般防著,有甚麽意思,還不如和離算了。”

理是這個理,但這話傳出去可不得了,孟瑤忙責備她道:“俗話說得好,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此話休要再講,不然若是傳到老太太耳裏,指不定怎麽把你叫過去責罵呢。”

傻姑娘這才想起來,賀濟義同二妮的這樁婚事,乃是賀老太太親自做的主,不是說離就能離的。她隻能又替二妮歎了口氣,道:“大少夫人這一說,倒提醒我了,前些日子二少夫人托我在大少夫人得閑時來問一問,彩雲那丫頭,能不能賣給她。”

彩雲隨著二妮在揚州待了一段時間,後又跟著回來,但分家時卻又重回了大房這邊,二妮大概是由她服侍慣了,生出了感情,因此想把她給買過去。

孟瑤笑道:“這有甚麽不行的,隻要那丫頭自己願意,就賣給她罷,不過她怎麽不自己過來問,卻要你傳話?”

傻姑娘道:“二少夫人覺著分家時占了咱們大房的便宜,說不好意思來見大少夫人呢。”

孟瑤“嗐”了一聲,道:“去告訴二少夫人,分家是大少爺二少爺他們兄弟倆的事,同我們妯娌沒得關係,叫她無事時常來坐坐,別生分了。”

傻姑娘如今幫二妮做事,領著二妮的工錢,巴不得她與孟瑤交好,聞言脆嘣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孟瑤望著傻姑娘的背影,向賀濟禮笑道:“你瞧這丫頭,自從幫二妮管了店,就同以往不大一樣了,連走路都抬頭挺胸了。”

賀濟禮順著她的目光瞧了瞧,卻沒瞧出甚麽來,道:“還是那般醜。”

“你們男人,都是隻看一張臉蛋。”孟瑤瞪了他一眼,別過身去。

賀濟禮才在席上吃多了酒,見不得她這副含嗔帶嬌的模樣,又見四周無人,便一把摟了她在懷,不管不顧地親了下去。這可是大白天的在園子裏,誰曉得甚麽時候就躥出個人來,孟瑤被唬得不輕,連忙去推,但賀濟禮力道大得驚人,哪裏推得動,隻得索性閉了雙眼,隨他去了。

過了幾日,賀濟禮考中州學教授的消息,正式傳了出來,從此他的俸祿,由州學發放,改為官府發放;數額則由每月四十兩,漲為每月六十兩;知府大人來道賀時,拍著他的肩膀勉勵他道:“好好幹,三年過後,前途不可限量。”

這話指的是,三年州學教授期滿,能獲得比一般人更為優先的升遷機會,直接進入仕途。賀濟禮滿心歡喜,直覺得生活希望無限。

這等喜事,自然得大辦一場,賀濟禮這樣小氣的人,也顧不得才剛辦過酒席,又將出銀子整治了幾桌,再請親朋好友來相聚。

這宴請的賓客之中,自然少不了一牆之隔的賀濟義一家,他們全家出動來吃酒時,還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說賀濟禮沒考中嗎,怎地突然就成州學教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