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鄴王朝二十一年,冬。
大雪紛紛擾擾,整個鄴州城卻徹夜未眠,燈火通明。因逢宋家公子與慕家三小姐的大婚之喜,京城人家沉浸在一片喜氣融融的氣氛中。
鄴州城內,鼓樓腳下,天福酒館。
“小二!再來一壺酒!”慕笙歌身疲力乏地癱倒在木桌上。桌子輕微晃動,幾個空酒壺與酒杯隨著身體的傾斜,“哐——”的一聲全散在桌子上。
“好嘞!公子稍等片刻!”店家小二撕扯著嗓子,應答道。
“嗯。”慕笙歌有了些醉意,抬頭,往微微掀開的簾子外望去。這雪倒是下得越來越大。
她抬起手中酒杯一飲而盡,輕蔑一笑。
果真是,隻聞新人笑,哪管故人歎。
“客官,你的酒,慢用。”小二恭恭敬敬地將酒端上來。說話間,門簾突然被掀開,出現兩個挺拔的身影。
一人掀開簾子等候著,正待另一人踏入店內,方才尾隨他來到酒桌前。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拍打披風,抖落肩上殘雪,抬眸間,俊朗非凡卻眼若冰霜。環視了四周一圈,眼光落在鄰桌一個清秀的男子身上,凝視片刻後,不著痕跡地移到別處。
“主子,請坐。”隨從輕輕擦拭桌凳,完畢,退往身後,用一股低低的聲音與他說道。
“嗯。”他的回答,不摻雜半分情感,卻包含著令人膽顫而不可抗拒的力量。
“小二,來壺酒!”隨從發話。
“好嘞,客官稍等片刻,這天寒地凍的,待我予您燙一燙,一會便好。”說罷,小二便去忙呼去了。
他從來就對平民瑣事不感興趣。可那鄰桌的男子卻不知為何勾起了他心中的那絲好奇,忍不住向他望去。
那男子一襲青色夾襖,白色發帶束著一頭烏發,臉龐清秀,酒微醺淡淡泛紅,儼然一個俊美的少年。穿著簡單,毫不冗褶,可那布料卻非尋常百姓能穿得起的,想來應該是某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吧。
這冷得刺骨的下雪天,他竟一人在此,喝到酣然大醉,著實讓人心生好奇。
慕笙歌抬起頭,無意間正與他打量的眼神碰在一起。
她抬起手中酒杯,與他示意,輕泯一口,笑道。
“恕在下冒昧,可否請教公子一個問題?”
他有些驚訝,沒想到那桌客人會主動搭話,本是不想理會,可又想,當個消遣也罷。
“請講。”他抬起酒杯,隻當是回應了一下。
“心悅多年之人,本以為會在一起,最後卻不想,和他成親的另有其人,作何感想?”她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的心裏似乎有些明白了,這位公子深夜在此醉酒,想來也是這個原故吧。
故作停頓後,他這才慢幽幽地答道:
“既然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既然……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她呢喃,一遍遍重複道。
他卻又倒了一杯酒,仿佛若無其事,自飲自酌。
而她,醉意上頭,冷不丁趴在了桌上,思緒一下退往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