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鄴王朝二十二年,夏末。
良辰吉日,丞相府一如慕三小姐出嫁時般張燈結彩,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三皇子府,大門匾額,“臨王府”三個錫金大字用喜慶的紅色綢緞高高圍起,結成一枚同心結。
那顏色,鮮紅得驚心動魄。
鄴州城的百姓們無不嘖舌讚歎丞相大人的手腕。竟然可以在短短半年時間內,嫁出兩位嫡出小姐,且聯姻門第不是尚書府便是臨王府,得以躋身皇室,這是多麽無上的榮耀。
——是夜——
臨王府燈火通明,歌舞不斷,餘音繚繞。
鄴州城內,鼓樓腳下,天福酒館。
“客官!你的酒,請慢用!”小二將酒放在笙歌的桌麵上,像往常一樣熱情。
笙歌端起酒杯輕輕泯了一口,竟然略帶苦澀。
“小二哥,你們家今日這酒,怎麽有些許苦味啊?”
“是嗎?”小二哥半信半疑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嚐了一小口。
店小二咂咂嘴,說道“客官真是說笑了,這酒並無異常之處。”
笙歌又飲了一口,苦澀難耐。她閉上眼,眉頭微皺,默不作聲。
怎麽,沒了你以後,連這酒都變味了嗎。
“客官您慢用!”店小二看這女子確是分外眼熟,好似在哪見過一般。不過一個小夥計,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
笙歌晃了晃手中的酒,往窗外望去。
一成不變的景象,零仃的有幾個路人經過。隻是少了那日的滿天飛雪,少了那日初相逢的你。
笙歌收回目光,笑了笑。
“今朝我尤在,不知君何處。我寄愁心將明月,可歎君去我獨留。”
酣然大醉。
既錯既對,雖錯仍對,猶對方是錯。
對對錯錯,抵不過“錯過”二字。
——丞相府——
清早。
“小姐,你終於醒了!”笙歌朦朦朧朧睜開眼,映入宛若模糊的身影。
笙歌搖了搖沉重的頭,小聲叫喚:“宛若……”
“奴婢在呢。”說著,將一塊扭幹的濕毛巾遞給笙歌。
“小姐你昨晚可真是讓奴婢好找!”宛若小聲抱怨:“酒量那麽差還總是喝那麽多……幸好有人提醒奴婢,小姐所在之處,否則就真的找不到你了。”
笙歌接過毛巾,擦了擦額頭:“什麽人啊,竟會知道我的蹤跡。”
“那日,替王爺送信的黑衣大哥。”
是影子嗎?笙歌心頭一驚,沒有軒轅止的吩咐,影子向來是不敢擅自行事的,除了那次……
“小姐。”宛若伸手在笙歌眼前晃了晃。
“額,我沒事。他,還有沒有再說些什麽?”
“嗯……這個奴婢得好好想想。”宛若撅起嘴故作沉思。
“啊!對了!他還說今早王爺奉命出征蠻夷,可能要大半年才回得來。”
出征蠻夷!!自己竟然絲毫不知情!
笙歌慌忙從**翻身下來穿上鞋,來不及換上衣服,便衝出門去。
“誒!小姐,你去哪!等等奴婢!”
鄴州城街道上,清早,人群零稀。
一女子身著淡藍素衣,神情慌張,沒有片刻停留與猶豫地,往城外跑去。
發絲散漫,隨風飄舞。路人皆駐足,回首癡望。
“止……”笙歌邊跑邊小聲呢喃。
那是她一直埋在心底,卻又不敢說出的名字,這次,終於脫口而出。
城門口,高高的城牆聳立著,隔斷內外一切關聯。厚重,滄桑而滿目瘡痍。
笙歌停下腳步,看這蕭瑟的城門,哪還有其他人的影子。
卻忽地瞧見守門的官差,瘋了似的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軒轅止呢!”
那人明顯愣了一下,從哪裏冒出這麽一個瘋女人!
“我問你!軒轅止呢!”笙歌歇斯底裏。
“你……你是說三殿下吧!”那人脖子一縮,明顯是害怕了眼前這個仿佛能隨時將他撕成碎片的女子。
“三殿下的軍隊,今日一大早,天還未亮便出發前往蠻夷了!”
他走了……
笙歌原本緊拉那人衣袖的手,一下子落了下來。
她知道,他是氣自己的。氣自己對他平日裏的好視之不見,氣那日當眾對他的冷漠無情,所以他,就連走了,也不給自己道別……
她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情感,任眼淚流出,在臉上肆意橫行。
萬般揪心。
她從未意識到,他竟然在自己心裏深深地紮下了根,就算她一直不想承認。
“慕笙歌!!記住今晚你對本王說過的話!”瑲濏橋上,他氣惱而無奈的神情仍然深深印在她的心底。
那麽,這便是他對自己的報複吧。
很好,他不僅做到了,而且徹徹底底。
笙歌一個人落寞地走在這喧鬧的街上,卻聽不見任何嘈雜聲。
街道上議論紛紛,皆在談闊三皇子與慕家大小姐的婚事。
“誒……你們聽說了嗎,三皇子大婚之日竟然主動請纓出征蠻夷!”
“可不是嘛!聽說啊,第二天還未天亮,便丟下新娘一人出發了呢!”
“誒,這三皇子也真是的!放著好端端的王爺不做,非要跑到那蠻夷之地去!”
……
仿佛一瞬間命中了要害。
笙歌突然伸手扯住了一位婦人。
“你說什麽,三皇子主動請纓出征?”她眼神淩厲,看得那婦人一陣膽顫。
“是……是啊!像蠻夷那種野蠻人聚集的地方,壓根就沒人願去。也不知道三皇子怎麽想的。”婦人輕輕歎了口氣。
是嗎……他竟然為了躲避自己,主動去那樣的地方,究竟是怎樣的心寒與氣惱,她不想便知。
自己又能怪誰呢,怪他嗎?不怪。難道要怪這天意?
笙歌抬頭看了看這陰沉的天,苦笑著搖了搖頭。
到頭來,兩處相思,卻是同樣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