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純宮——
殿內,一位美人在宮女的攙扶下從屏風內側邁出,盈盈地走過來。
她身著淡紫錦衣,裙裾繡著金色的祥雲,加以寶石點綴。
一雙犀利的丹鳳眼含著笑意,三千發絲綰成淩雲髻,中央點綴著鳳鸞珠釵,束束流蘇輕輕垂下,映的瑰麗而嫵媚。
難怪皇上會對她寵愛有加,當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笙歌心底暗暗感歎。
“原來是慕小主來了,快,賜座!”楚繁漪十分熱情。
“多謝綰嬪娘娘。”笙歌用力從惜文手中抽出手臂,硬著頭皮行了個禮。
“不知娘娘讓笙歌前來有何事?”言語中有幾分不滿。
“嗬嗬,本宮能有什麽事,不過是家母從宮外帶了一份上好的碧螺春來,想邀妹妹共飲罷了。”楚繁漪淺笑著朝身旁的宮女使了個眼神。
那宮女心領神會,不一會兒便將泡好的茶水端上來,放在桌上微微福神又退了下去。
笙歌此刻坐如針氈,心裏隻想著早些離去,哪還有什麽品茶的心思。
“妹妹不嚐嚐嗎?”她抬起手中的茶杯,朝笙歌示意:“這茶,可不是隨便在哪位娘娘那兒,都能喝得到的。”她眼眸回轉間,無不在悄聲觀察笙歌的神色變化。
她既然那麽大費周章地把自己綁來,就不會輕易放自己離開,笙歌不免在心底歎氣。
她有些不明白,自己怎麽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攪入了這後宮是非之中呢。
笙歌無奈地端起茶杯,隻輕輕嚐了一小口。
楚繁漪假意斜眼瞥了一下笙歌手中的冊子,問道。
“誒,妹妹~你這手中拿的是什麽呀?”
“沒什麽,隻不過是要送去柔福宮的花名冊而已。”
“誒呀,那本宮可是耽擱妹妹了?”楚繁漪故作愧疚。
“不礙事。”笙歌使勁咬了咬下嘴唇,努力控製住此刻自己壓抑的情緒。
“那……妹妹手中的冊子,可否借本宮一瞧啊?”
“自然是可以的。”還未等她話說完,藏在身後的冊子便猝不及防地,被惜文從手掌中抽了去。
“娘娘。”惜文走到楚繁漪跟前,低頭將冊子遞到她指尖。
“嗯。”她接過,玉指輕翻,認真看起裏邊兒的名字來。
片刻,見楚繁漪仍是沒有動靜,笙歌才試探性地開口:“笙歌人也來了,茶也喝了,也是時候回去了。”
“妹妹急什麽,本宮還想向妹妹你討教呢。”楚繁漪抬起本還注視著紙頁的雙眸,巧笑嫣然。
“娘娘請說。”
“小六子的事想來妹妹也已經聽說了吧!”
“笙歌略有耳聞。”
“嗬嗬,妹妹這麽聰慧的人,自然是知道本宮接下來要問什麽的,你說是嗎?”
笙歌一怔。
“若娘娘要問的是,有關良瑜妹妹的事的話,笙歌那日便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什麽也不知道。”
“哦?你真以為你們這些個秀女能瞞得過本宮的眼睛。”
“笙歌不敢,隻是既然小六子已死,那娘娘又何必在追究此事。”
“小六子?妹妹以為隻是個小六子那麽簡單?”楚繁漪冷笑。
“實話跟你說吧,本宮壓根就沒動過小六子一根汗毛,既然要替良瑜報仇,那本宮就應該留著他做人證,又怎麽會蠢到殺了他。”
她眼中突然出現深深的恨意。
“反倒是熙妃,她處處與同本宮作對,自然是早就收買了小六子,想好了萬全之策。事情成功以後,她當然不會留小六子活口,落人把柄。”
楚繁漪眼簾輕掀,陰險的目光直直射向笙歌,看得她一陣頭皮發麻。
笙歌暗暗咽了口口水,自己不是沒想到熙貴妃想借此故意打擊綰嬪囂張氣焰這茬,隻是,終究還是低估了她的毒辣,竟可以連一個無辜的小太監都不放過……
“怎麽,妹妹很吃驚?”綰嬪反而大笑起來,良久,才從眼睛裏散發出狠狠的光,緊盯著笙歌說道。
“笙歌,你還是不夠聰明!”
笙歌沉默。
“有些事,可不是你想不爭便能躲得了的。”楚繁漪緊接著說道。
“所以啊,妹妹還是聽姐姐一句話,在這後宮中,沒有靠山是萬萬不行的。沒有靠山,就意味著沒有依靠,那最後……隻有死路一條!。”
笙歌知道她話中有話。
“妹妹若是願意,以後便與本宮一同共擔禍福如何?”
瞬間換為溫和的語氣。
笙歌緊緊捏著手中的椅柄。
“恐怕笙歌要對不住娘娘了,我隻想平平淡淡地過完這生。”
“這麽說來,你是不答應了!”她眼神微怒。
“笙歌福薄,不敢高攀娘娘。”
“哈哈,果然有膽識!那好,本宮就成全你!”楚繁漪邊說著邊抬起手中的茶兀地,一下子倒在桌上正躺著的花名冊上。
瞬間傾注而下。
不多時,冊子便全然浸泡在茶水之中。水順著桌延滴落到地麵,緩緩地,形成不小的麵積,還幽幽冒著熱汽。
她抬頭,目光淩厲:“那,你就去殿外跪著,等想清楚再進來吧!”
“是。”笙歌沒有片刻猶豫地從椅子上起身,往殿外走去。
——昭純宮殿外——
秋日裏,正午的太陽正是毒辣。
火一般的陽光打在院內青石板上,曬得地麵硬生生地發燙,微風撲麵襲來陣陣熱浪。
笙歌跪在院裏,膝蓋漸漸開始作痛。
高溫使膝蓋的皮肉緊緊粘在地麵發燙的石板上,笙歌的身體不斷冒出汗珠,整整打濕了外麵的淺綠宮衫。
越是覺得這日頭難熬,便越是要熬下去,笙歌閉眼,迎著這毒辣的太陽,直直地跪著,不再多想。
——昭純宮殿內——
“倒是個不可多見的好苗子,就是脾氣倔了點。”
楚繁漪舒服地倚靠在美人塌上,打量一眼殿外正跪在日頭下的笙歌,淺淺笑道。
她漫不經心地伸出纖纖玉指,摘下一顆嬌豔欲滴的葡萄,放入朱唇之中,回味咀嚼。
“那本宮就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殿外。
笙歌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終於體力不支,暈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