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福宮——
來到這柔福宮已是半月有餘。
笙歌坐在後院台階上,百無聊賴地用手中的草根逗弄地上的螞蟻。
這幾日以來,熙貴妃對她極好,既不曾讓她做些不同尋常的事,也未曾使喚她去做下人該做的活,她倒樂得清閑。
耳邊也沒有樂菱與巧畫當選嬪妃的消息傳來,似乎是被熙貴妃分別安排到了另外兩個宮伺候,但至於是哪個宮,笙歌也一無所知。
不過一直困擾笙歌的問題是,熙貴妃為什麽要從綰嬪手中救下她並讓她留在這柔福宮?
而且,什麽事都不曾讓她做,隻有時叫笙歌過去陪她聊聊天,除此,再無其他事吩咐。
那她又為什麽要把自己留在身邊呢?
笙歌正想得出神,卻聽從院內走過的兩個宮女嘰嘰喳喳地談論起來。
“誒,聽說了嗎,不久前臨王發兵蠻夷,一舉攻破蠻夷都城,七日後便要班師回朝了!”
“是嗎!那太好了,臨王果真是有勇有謀,想來,又要見到殿下了!”說著,那宮女麵露嬌羞之色。
“噓——你小聲點,三皇子豈是我們能高聲闊論的!”
……
笙歌一聽,竟然是他的消息,頓時從台階上站起來,來不及拍打裙擺的灰塵,便跑上前來問道:
“兩位姐姐說什麽?臨王要班師回朝了!”她眼睛裏閃出欣喜的光。
那兩宮女見眼前的女子如此激動,嚇了一跳,不禁上下打量起她來。
“是啊,臨王殿下七日後便要回到鄴州了。”
鄴州城……鄴州城……
“這麽說,他是真要回來了……”
笙歌頓時欣喜得說不出話,任淚在眼眶裏打轉,怔在了原地。
她猶記得瑲濏橋上,他對她說過的狠話。
猶記得他大婚之日,臨王府張燈結彩,她一人宿醉酒館。
猶記得,那日清晨,她發了瘋地去追隨他的腳步,可終是晚了一步。
她是後悔的。
她想,隻要他回來,她一定要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隻要他回來,一切便都能重新開始。
“喂!喂!”兩個宮女毫不客氣地晃了晃笙歌的肩。
笙歌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用手擦了擦眼睛,說道:
“多謝兩位姐姐告知。”
“哼。”那宮女卻是冷哼一聲:“我勸你啊,還是別惦記著我們殿下了,臨王可不是你一個小小宮女就能高攀得起的!”說罷,狠狠地瞪了笙歌一眼。
“我……”還未等笙歌解釋,那人又說道。
“更何況我們殿下已娶京城第一才女,丞相府嫡女為妃,又怎麽會瞧上你這樣的貨色!”
“丞相府嫡女……”笙歌一時間失了語。
“就你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做夢去吧你!呸——”說著唾了笙歌一口,兩人趾高氣揚地走開了。
笙歌剛才還欣喜若狂的心情頓時又跌入了低穀。
是啊,就算他回來了,自己又拿什麽身份去見他,王妃的庶出妹妹?還是,一介卑微的宮女?
更何況,也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再見自己。
“鸞姐姐……”她小聲呢喃。
既然他已與她心心相印,又談什麽原諒,談什麽重新來過呢……
“我本滿心歡喜,可終究,還是癡心妄想了……”笙歌笑道。
她努力笑著,笑著,拚命壓製住心中的悲哀,可淚卻止不住滾了出來。
是夜。
一輪明月懸在空中,撒下無限清輝,月色皎潔,殿前台階上漸漸起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房內,笙歌輾轉反側,無論如何都無法安睡。
她起身,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肩上搭著一件白披衫便悄悄走到院裏階上,坐了下來。
“今夜月色真美……”她盯著高掛的明月,不禁又發起呆來。
忽然,一陣輕風伴隨著悠揚的琴聲闖入笙歌的耳朵,在這靜謐的夜裏分外清晰。
那琴聲,時而舒緩如流泉,時而急越如飛瀑,時而清脆如珠落玉盤,時而低回如呢喃細語,如泣如訴,如怨如慕。
笙歌竟聽得癡了,片刻才回過神來開口道:“這麽晚了,怎會有人在此彈琴?”
說罷竟絲毫沒有遲疑地,起身尋琴聲而去。
閑卻梅花一曲琴。
與君一別,淚雨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