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無意中結交了“墨重閣”的主人——沐,笙歌沒有哪天不往梅林跑的。
她一向是沿著那日誤闖進去的道路前往墨重閣,可心下仍是奇怪,這麽華麗的樓閣,怎麽可能沒有個正經的入口呢?
嗯,不過想來也是,若是非要從正經入口進來,不正被檀香逮個正著嗎?
笙歌心裏美滋滋地想著,不多時便穿過梅林來到了墨重閣下。
她腳步輕盈地爬上閣樓,繞過前廳,熟門熟路來到書房,本是打算敲門而入,卻發現門虛掩著,便一邊輕輕推開門,一邊小聲朝裏喚了一聲:“沐~”
無人應答。
她如小賊一般,探頭探腦地將頭伸進去瞅了瞅,想看看他在做些什麽,卻不想古色古香的書房內空無一人。
奇怪,她不禁納悶道,平日裏這個時候,他應是待在書房上對。
心下正疑惑著,肩上卻忽地被人拍了一下,驚得笙歌一個戰栗。
回過頭,軒轅沐正笑意濃濃地看著自己。
“笙歌來了怎麽不進去,站在這書房外作甚麽?”他一臉玩味地打量著笙歌。
“我……”笙歌一時語塞,總不能說是想偷看他吧,她無奈地皺了皺眉:“我見你不在,也不好擅自打擾。”
“這樣啊。”他嘴角含著笑,似乎有些不太相信。
“我方才恰好出門去取了琴,不在書房內,讓你撲了個空,久等了。”
“沒事。”笙歌忙擺手道,“我也隻剛到一會兒。”側眼,便瞥見了他懷中的古琴。
麵衫底梓,七弦伏羲式,漆麵堅硬爽滑,形製秀美,琴麵扁圓,上有梅花斷紋,花瓣細雨,側身刻著一個小小的“沐”字。
“這便是你那日彈奏的琴?”笙歌雖不精通音律,可這琴儼然是世間少有。
“嗯。”他抬手輕拭琴弦,接著說道:“你無意闖入梅林那晚,不知怎的就斷了弦。”
他抬頭望向笙歌。
“莫不是我?”她開玩笑道。
“怎麽會,隻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罷了。”他打趣道,“好不容易把弦接上,想來,也有些時日沒動了。”
“今日惠風和暢,不如,便在這閣樓之上奏一曲如何?”笙歌有些欣喜。
“那日雖是尋琴聲而來,可著實未能欣賞到你出神入化的技藝。”
“笙歌想聽?”
“嗯。”她點了點頭。
“那好吧。”
他走到琴台前,盤腿而坐。
正欲抬手彈奏,又忽地抬起眉眼,望向笙歌,問道:
“對了,笙歌可會舞技?”
啊!笙歌心下一驚,在丞相府時雖說未有正經姑姑教授,可奶娘還是傳授了一些舞藝的,想當年,她娘可是江南一代才女,詩詞歌賦無一不通,身邊的丫鬟自是不容小覷。
“這曲傾盡天下,定要有人合舞,方能凸顯其韻味。”他皺眉,感歎道。
“我……雖說在家學了一些,可也隻是皮毛,舞技甚差。”笙歌有些難為情。
“無妨,你若歡喜,便隨心而舞吧!”他笑道,抬手便奏起了一段悠揚的曲子。
笙歌也不再矯情推辭,走到琴台之前,腳尖輕踏,百轉千回。
她一身緋色衣裳,三千發絲盡綰,踩著節拍婆娑起舞。
血染江山的畫,怎敵你眉間 ,一點朱砂。
覆了天下也罷,始終不過 ,一場繁華。
忽如間水袖甩將開來,衣袖舞動,引無數花瓣飄飄****,淩空而下,飄搖曳曳,一瓣瓣,牽著一縷縷梅香。
他琴聲揚,
她舞躍動,
梅瓣繚繞,宛如一副畫卷,美不勝收。
南國有佳人,淩亂雪縈風。
隻要君流眄,君傾國自傾。
曲罷,她緩緩停下腳步。
“妙哉!妙哉!”他不禁拍手稱讚:“能將此曲演繹得如此淋漓盡致的,這世間恐怕隻有笙歌一人了。”
“公子過獎。”笙歌卻不言語,隻眼中閃過一絲哀傷,似是觸景傷情:“歎世間縱然情深,始終不過,一場繁華。”她抬手接住風中飄落的殘花。
“笙歌有心事?”
“沒有,不過念起了一些舊事,一個故人。”
“心悅之人?”
笙歌抬頭詫異地望向他,連忙矢口否認:“不……不是。”
他也沒有繼續追問,隻是用手細細地撫了撫琴弦。
笙歌又自言自語地道:“想來,他的笛聲倒是與你這琴聲有幾處相似,隻不過,不及你的瀟灑飄逸,卻是多了幾分壯誌淩酬。”
他微笑,一筆帶過她的過往。
“笙歌可謂知己也,連我這琴聲中的逍遙自在都被你聽了出來。”起身,抬起琴,往書房走去。
經過笙歌身旁刹那,稍停,轉頭與她說道:“酒解心中千千愁,不如,與我小酌幾杯吧。”
“好。”笙歌歎了口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欲將心事付瑤琴,弦斷有誰聽 ,但識琴中趣,何勞弦上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