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別說了。”柳十一微微蹙眉,將姚七娘拉了下來。
姚七娘也沒有打算再說,她原就是不打算再同王柳氏計較,這番話出口,她自然心中也暢快了,便任由柳十一將她拉扯到身後。
“阿姐,此事是我的不對,但既然七娘已是我的人,便勞煩阿姐將那契子交出來。”柳十一道。
王柳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等情緒稍許冷靜些,才同柳十一道:“你要帶她回建康?”
“是。”柳十一毫不猶豫的回答。
“她用什麽身份和你會建康?她這般身份的姑子連為你做洗腳婢都不配,更何況她曾是我王府的姨娘?若讓族中知道,族中如何容得下她?”王柳氏的聲音字字句句像是針一般紮在姚七娘的耳朵裏頭,她雖是早已清楚自己和柳十一是雲泥之別,但這般話從旁人口中說出,當真是諷刺得厲害。
而她竟無半分可以反駁。
什麽身份?連做洗腳婢都不配?如何容得下?
姚七娘一時間頭暈目眩,但這般情況之下,她的心也愈加冷靜。她與柳十一之間注定沒有太多可能,她不強求,故而也不會深陷。
總有一日,她會逃開。
“阿姐,我會納她為妾。至於族中,阿姐不必擔心,我自有辦法應對。”他三言兩語,好似將一切事情都理得清楚,他是建康的柳十一,同他金風玉露,一夕歡愉,是諸多女子所願所求。
柳十一,柳家的嫡子,柳十一。
卻對她這般垂青,她是不是該欣然接受呢?她怔怔然。
“十一弟,看來你早已有了打算。”見柳十一這般回答,王柳氏定定出聲道,“既是你已經打算好了,我又有什麽理由可以阻止的?”
王柳氏這般說,便是打算鬆口了,柳十一臉上立刻泛起笑意。
“多謝阿姐成全。”他道。
王柳氏卻是苦笑一聲道:“你都做到這般地步,我若是再不成全,豈不是枉為小人?”隨後,她看向身邊兩個婆子道,“去將我妝奩旁的紫檀木盒拿來。”
姚七娘看著那兩個婆子出了門,王柳氏回過身去,又坐在太師椅上。
“夫人。”門外傳來個女聲,姚七娘回過身去,便見著秋穗進了門來,她端著托盤,托盤上置著茶壺,方才的她端的已被她摔碎,想來是換了個杯盞才來的。
秋穗神情沒有方才那麽慌亂,她看上去早已冷靜了許多。她走到王柳氏麵前,將茶桌與托盤都置在了案上。
不一會,那兩個婆子便回了來,一個拿著盒子走在前頭,而後一個,姚七娘一人便認了出來,正是那日驗身時扒她衣服的那個婆子。
姚七娘微微移了身子,待後頭那個婆子走上前來的,伸出腳來,那婆子自是不會想到姚七娘會這般膽大妄為,腳下一絆,整個身子便如狗啃泥一般栽倒在地上。
“姚七娘,你好大的膽子!”秋穗隨即便出聲道。
姚七娘卻故作納罕模樣,退開一步躲到柳十一身後道:“哎,這怎麽好端端的便摔了?”
她方才便是故意的,一是她雖是不能王柳氏如何,但她這般眥睚必報的性子,若是先頭被那般對待不討回來些什麽,她心裏便不痛快。二來,她想看看她這般任性妄為,柳十一會不會在王柳氏麵前護著她。
果不其然,柳十一伸手,將姚七娘往身後一擋,那婆子起身來,見柳十一擋在那姚七娘麵前,也不好指責,隻是惡狠狠的盯著後頭巧笑嫣兮的姚七娘。
“這姑子成了你的人膽子便愈發大了起來了。”
“阿姐這說的是什麽話,依我來看方才隻是七娘不小心罷了。”柳十一忙忙出言維護道。
“你便這般護著這姑子?”王柳氏蹙眉道。
柳十一隻是含笑,卻不回答。
王柳氏見他不回答,也不再問,隻是喚那秋穗將賣身契取了來。姚七娘看著那張薄薄的紙,想的便是,那薄薄的一張紙到了自己手裏頭自己便可以說是自由了。
“你的賣身契。”王柳氏看向姚七娘,已是平靜了許多,姚七娘剛想伸手去拿,柳十一卻忽然從後頭環抱住了姚七娘的腰,隨後輕描淡寫的對一旁的藍田吩咐道:“藍田,將那契收好。”
藍田應了聲是,隨後將接過那紙,收到了袖袋裏頭。
柳十一這是做什麽?姚七娘微惱,但也知道此時不好發作,便仍有柳十一抱著,沒有動作。
“多謝阿姐,日後若是阿姐想回柳家,便同我知會一聲,族中的事情我來幫阿姐擺平。”柳十一含笑道。
王柳氏確實愣了愣,隨後苦笑一聲道:“你為這姑子真的是煞費苦心,隻是如今我已心如死灰,回與不回有什麽區別……”
她頓了頓,又看向姚七娘和柳十一道:“既是已經拿到這契,你們便走吧。如今你們二人在我眼裏頭看來,有些過分刺眼了。”
柳十一倒是還想再說些什麽,姚七娘卻是二話不說拔腿便走,柳十一無法,隻道:“那我這便告辭了,阿姐珍重。”
“秋穗,送客。”王柳氏背過去對秋穗道。
秋穗輕應一聲是,隨後跟在了柳十一和姚七娘身後,待到了王府門口,秋穗忽的止住了步子,朝柳十一喊道:“十一郎君。”
柳十一止了步子,回過身來看她。
“何事?”
秋穗似乎鼓起勇氣一般,往前走了一步,隨後開口道:“郎君,你這般對這姚七娘,是因為荷衣夫人嗎?”
此言一出,原本在前頭走著的姚七娘也止住了步子。
荷衣夫人?是誰?
她轉過身去看柳十一,卻見他頃刻沉了臉色,肅聲道:“與你無關。”
“可……”秋穗還想再說什麽,柳十一卻不再理會,拂袖便走,順著拉上了姚七娘。
他極少這般喜怒形於色,故而隻這一眼,姚七娘便有了猜測。那秋穗所說,定然是有幾分道理。
“走了,七娘。”見姚七娘心不在焉,柳十一立即出聲道。
姚七娘稍作回應,二人便到了馬車裏頭。
“你什麽時候會將那契子給我?”進了馬車裏頭,姚七娘一開口便是這句話。
柳十一微微挑了挑眉,隨後道:“我原以為你會先問我荷衣是誰?”
荷衣是誰,與她有什麽關係?姚七娘心中不屑,臉色卻故作沉靜道:“那秋穗想來是要挑撥我和郎君的關係,我若是出言詢問,便是不信任郎君了。”
“原始如此?”柳十一語氣並不明晰也不知是不是信了姚七娘。
“自是如此!”姚七娘信誓旦旦,斬釘截鐵。
柳十一微微勾唇,一雙瀲灩的鳳眼看向姚七娘,隨後緩緩道:“七娘,不要令我失望。”
姚七娘心中頓時打了個冷戰,柳十一該不會知道她打算逃跑的事情了吧?應是不會的,她未曾同旁人提過,麵上也未曾表露出什麽情緒,這柳十一又不是什麽大羅神仙,能讀人心思,應當不會知曉。
這般一想,姚七娘便放心了許多,臉上立刻掛著笑容道:“怎麽會呢,我怎麽會讓郎君失望呢。”
柳十一臉上的神情仍是沉著,隻是朝著姚七娘伸出手,低啞道:“七娘,過來。”
姚七娘無法,隻得伸了手放在他的掌心之上,他的五指一合,她的手便被他包在了手心裏頭。他的手一帶,她就被拉扯到了他的懷裏頭。
她知道柳十一一旦強勢起來時,自己隻能順著他的意。故而也不動作,隻是任他拉著。
他用手捏了她下巴,俯身便想吻下來,姚七娘用手抵了胸膛,出聲道:“先前同你說的春杏的事情……”
柳十一拿開她抵著他胸膛的手道:“我前兩日便吩咐藍田去辦了,一會春杏便會到府裏頭。”
“那就……”姚七娘一個好字還沒出口,柳十一便已經堵住了她的嘴,她下意識便閉緊牙關,她雖知道不能逆著他來,可就是忍不住想要反抗。果不其然,柳十一壓著她的肩膀,便將她抵在了牆上。
“七娘,張開。”柳十一的眸子緊緊盯著她,幽沉得厲害。
姚七娘抿了抿唇,她不想這般乖乖順從柳十一,故而小聲的開口道:“柳十一,你別……”她心中仍是有所抗拒,她已經篤定了逃跑的念頭,便不希望和柳十一總是有這般親密舉動,但是明麵上又不能表現出來,半推半拒,倒是諸多麻煩。
“不願?”柳十一出聲詢問。
姚七娘垂了眼眸,沒有回答。
“那賣身契……”柳十一又緩緩出聲。
姚七娘頓悟,原來柳十一讓藍田收走她的賣身契是在這裏等著她。
“柳十一,說好將那契子給我的……”姚七娘揪著他的衣襟道。
柳十一卻道:“先前說好的,是待臨川太守一案結束之後,便將契子給你。”
“左右不過一張契子,你早些給我晚些給我,又何妨?”姚七娘現在是巴不得拿到那賣身契早點逃開柳十一的身邊。
柳十一點了點頭道:“七娘說得對,既是這般,遲些又何妨?”
“你……”姚七娘被他這般耍無賴的的話,弄得一時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