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十一我不是你的玩物!”感受到舌上的疼痛,柳十一自是下意識的鬆開了姚七娘的身子,姚七娘身子踉蹌往後推了幾步,她紅著眼,緊咬著下唇,視線緊緊的紮在地上,不敢看柳十一一眼。
“氣性還挺大的。”柳十一一張臉頓時冷了下來,口中滿是血腥味道,看向姚七娘那雙眼也帶了幾分慍惱。
“妾……妾……”她平日裏頭隨是驕橫跋扈,但所依仗的不過是這個男人的寵愛,她的驕橫跋扈若是用在眼前這個人的身上,會是個什麽後果?
她為什麽要逃?她在害怕。
她為什麽要怕?她怕的是什麽?
是那內宅裏頭的勾心鬥角,還是對那諸多人卑躬屈膝?
還是……她在害怕眼前這個男人詭譎難測的真心?即便他現在對她百般寵愛,那麽以後呢?這時間真心易變,承諾也同塵埃一般可以一拂即離……她不能動心,也不可以動心……
“過來。”他淡淡的開口,聲音好似扔到深潭裏頭的石頭,就這般沉下去,好似再不見蹤影。
姚七娘十指緊握成拳掩藏於袖子,她上前,隨後半跪在柳十一麵前,澀然開口道:“妾方才,不是故意的……”
她抓著他的衣擺,身子因為恐懼微微顫抖著。
“抬起頭來。”柳十一的聲音從姚七娘的頭上響起。
姚七娘抿唇,隨後抬起頭來看他,他的神情此刻平靜許多,全然沒有方才那些許的慍惱,到底長她那麽多年歲,喜怒若是皆形於色,長她那麽多年歲又有何用?
當視線對上的那一刻,姚七娘仍是看不透他眼中的情緒,但隨後他卻是忽的嗤笑出聲,伸下手來拂過此刻正半跪在地上,臉才及他膝蓋的姚七娘的發。
“我的身邊從來不缺玩物,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姚七娘的心突突直跳,微蹙的眉毛暴露了她此刻的緊張。
“可是七娘,你於我而言從不是什麽玩物。”他的話語落下,一字一字輕描淡寫般,卻令得姚七娘高懸著的心,一下子從囚籠裏頭得到釋放一般。
“妾……”她低低的,想說些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柳十一卻伸手拭去了她眼角緩緩下落的淚緩緩出聲詢問道:“你逃跑便是為這個?”
自然不是……姚七娘在心裏頭悶聲回答,這隻是其中一個原因,諸多原因中的一個原因。可她心裏頭那麽多疑慮和惶恐,她不能說與他知道。所以她隻是垂了眸子,不回一聲。
說不得,不能說。
“七娘,你不是什麽玩物,我會惜你憐你……所以別再逃跑了好嗎?”他心中原本有一腔怒火,但因為她這般怯生生的模樣盡數消去,便是再多的火氣,對著這樣一個小姑子,教他如何忍心發泄在她身上?
姚七娘仍是抿著唇,沒有說話,靠在他的膝蓋上。她一頭墨發披散在肩上,白皙的肌膚如同凝脂一般泛著微微的粉紅色,與那墨發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他輕揉了揉她的發,又出聲道:“別再逃了好嗎?七娘。”
姚七娘這才緩緩點了點頭。
她想她即便說了,如他這樣的人也無法理解她的擔憂與恐慌,便是他次次許諾,她也不願相信。既然他不願意她逃,那麽早早的讓他厭棄了她……
讓他早早厭棄了她。
隻是忽而產生的念頭,卻像種子一樣紮到了姚七娘的心裏頭,生根發芽,再然後……
姚七娘見到春杏時,她正坐在房間裏頭,見著姚七娘時她立刻迎了上來,姚七娘被柳十一折騰了這麽久,才走了一小段路,兩腿便已經打顫,見春杏迎上來,忙忙伸出手示意她顫扶。
春杏攙扶著姚七娘坐到了椅子上,擔憂的開口詢問道:“女郎這是怎麽了?”
春杏到底是個老實姑娘,姚七娘為何變成這般,自是不能一眼看出,姚七娘摸了摸鼻子,隨後悶悶出聲道:“被豬拱了。”
被豬拱了?春杏一時語塞,不知該回些什麽。
前後聯想一番,春杏雖是單純,但也到底明白過來,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看姚七娘道:“女郎同郎君是做……做了……”
姚七娘無奈的點了點頭。
春杏自是傳統女子,對於這類事自是沒法像姚七娘那般泰然處置,她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嘴,惶恐出聲道:“郎君怎麽可以這樣?這太過分了……”
春杏自是站在姚七娘那邊,以她的角度考慮問題的。自家女郎這般說,那定然是柳家郎君強的女郎。
太過分了!
春杏柳眉一蹙,一臉的憤然,姚七娘見了,便歎息一聲道:“其實此事沒什麽的,更何況是我理虧在先,先頭已經同他做過一次,既是做過一次、再做一次又有什麽區別。”
見姚七娘這般無所謂,春杏更是恨鐵不成鋼道:“女郎怎麽可以這麽不顧惜自己呢?”
這般便算是不顧惜麽?姚七娘素來對這些事情看得淡,對象是柳十一,她其實也沒有那麽抵觸,雖是一開始不願,到了後頭其實也是半推半就了。
“其實……”姚七娘咬了下唇,紅著臉道:“其實一開始雖然很疼,但是到了後麵……也沒有那麽討厭。”
她不得不說柳十一這風月裏頭攜來的手段,的確讓她毫無招架之力。
春杏見姚七娘紅了臉,也隻是歎息一聲坐了下來。
“那姨娘怎麽想呢?日後便安生的在柳家郎君身邊過日子麽?”春杏詢問道,於春杏而言待在哪裏都沒有什麽關係,全看姚七娘的意思。
就這麽待在他身邊麽?姚七娘倒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的確待她很好,千嬌百寵,她逃跑一事若是擱在那些達官貴人的院裏頭,輕則杖責、重則想來連小命都不保。
而他隻是,在那方麵稍許粗暴了一些,其餘的……
可是,他對她的好,和她走與不走是兩回事。
“不。”姚七娘啟唇,吐出一個字來,“但這次沒逃成功,柳十一定然會對我有所防範,日後我們得更加縝密的謀劃。”
她此次能夠逃跑成功,是利用了柳十一的未曾料到她會逃跑,而這次之所以被柳十一抓住,是因為她救了那落水的文昭小郎君。
不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並不後悔,隻是日後若要逃跑,大概得費些功夫。
若是今日沒救那文昭小郎君,想來她已經在前往江夏的船上了。
心中懊惱,姚七娘又出聲道:“春杏,無論我和柳十一之間發生什麽,我都會離開他,毫不猶豫的,所以……請你相信我。”姚七娘堅定道。
春杏搖了搖頭歎息一聲道:“我並非不相信姨娘,隻是……女人的心腸終究比男人軟,女郎……若有一日你愛上了郎君,該作何抉擇?”
“不會的。”姚七娘急促的開口,像是為了掩飾什麽一般。她不會,她不會,她不會愛上這麽一個不可能屬於自己的男人。
“不會的,春杏,不會的。”她又慌忙出聲,這哪裏是那個果決蠻橫的姚七娘?
“女郎自己也是在擔憂的吧。”春杏走上前來,拍了拍姚七娘的肩膀,她比姚七娘大上五歲,心思自然也比她沉些。
那柳家郎君對女郎的百般嗬護已讓女郎有所動搖,她又如何看不穿。可於她而言,目前所盼的,便是女郎能夠幸福,其他的便不做考慮。
姚七娘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她壓低了聲音開口道:“即便是哪一日我受不住自己的這顆心,我也會毫不猶豫的離開他的。”
若是她對他的愛淪為了自由與悲哀的籌碼,那麽她一定,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將這份感情放棄。
“女郎若是覺得這樣好……那麽春杏會站在你這邊……”
姚七娘看著春杏,唇角緩緩露出了笑容。
隨後,用力的點了點頭。
薑姒的確不見了。
姚七娘知道是宋晁劫走的,柳十一自然也知道,在派出幾隊人馬尋薑姒未果時,柳十一卻意外的從容。
豫章郡至建康要轉水路,和柳十一站在那日即將能帶給她自由的碼頭前,姚七娘的心情很是複雜。
差一步、就差一步,她便能逃了啊!
“七娘怎麽不走了?”見姚七娘呆呆駐足,一旁的柳十一出聲詢問道。
姚七娘勉強露出笑意敷衍道:“妾許是會有些暈船……”
暈船?柳十一勾唇,隨後從紅蕉的手裏接過了鬥笠,戴在姚七娘頭上,姚七娘扶了扶鬥笠,一臉迷茫的看向柳十一。
“昨日不是乘過一次麽?暈不暈,七娘心中應該是清楚的。”分明是譏諷,他說這話時眼中卻是含著笑意,姚七娘一時語塞,不知該回些什麽。
矯揉造作計劃失敗。
“走了。”柳十一忽的伸手拉住了姚七娘的手,他的五指修長,恰好將她的小手包在了手心裏頭。
姚七娘悶悶的瞥了嘴,也任由他拉著了。
比客船精致上百倍的官船順著風緩緩啟程,姚七娘看著碧波搖曳,隨著船的移動**開陣陣水波。前方有諸多的未知事物在等待著她,複雜的柳家,捉摸不到的未來……但即便逆水行舟,但她也要乘風破浪而行。
姚七娘掩於袖下的五指攥的極緊,她抬了頭,一輪旭日於水麵之上冉冉而起,映在水波粼粼的湖麵上,好似前萬隻光蝶在水麵之上振翅而來。
她抬了眼,直麵上那諸多刺目的光暈。
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