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姒一事雖不知柳十一有沒有找到對策,但納妾之日已經到了。
宋晁那七日之言,姚七娘回來便同柳十一提及,是否要將納妾之日推遲,柳十一卻說無妨。
姚七娘雖不知他為何這般有把握,但既然他這般說了,姚七娘也不會多說什麽。
隻是納妾之日的出逃的計劃,她都已經一一算好。
八月初三。
納妾禮從柳家開始,故而姚七娘一早便被送到了柳家,前來接應的是柳扶桑。因為先前出了柳婧一事,雖按禮柳十一不能留在姚七娘身邊,便將紅蕉藍田都派來照顧姚七娘,春杏自然也跟來了,除此之外,還有諸多侍衛。
這般陣仗,若無人同她李代挑僵,姚七娘還真是插翅也難飛。
姚七娘坐在銅鏡前,等著上妝的七娘前來,昨日去尋阿書時,阿書已同她說過,那姑娘已答應了她的條件,姚七娘手中繡帕緊緊攥著。若是那姑娘不曾前來,她便不逃了麽?
“你們不許攔我!”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隨後,便聽得門被人推開,姚七娘回過身去,便見著柳婧進了來。她依舊是那般趾高氣揚的姿態,隻是這次卻沒有立即對姚七娘出言譏諷。
柳婧不說話,姚七娘自也不說話,姚七娘看著鏡子,而柳婧則盯著姚七娘的背,好似要將她身上看出一個窟窿來。
“別以為你一時迷惑了阿兄,日後便能一直得寵……”許久,她才冷聲道,隨後一拂袖子,又出了去。
房門被重重關上,姚七娘心中緩了一口氣,還好柳婧沒有生事,否則出了什麽岔子,自己便真的逃不了了。
心中正想著此事,房門又被推開,一個身著紅衣的喜娘進了來,她緩緩走到姚七娘身後,笑道:“女郎當真美極。”
姚七娘微微勾了唇,沒有回答。
而那喜娘卻走在前來,靠在姚七娘身側,姚七娘原以為她要為自己上妝,卻不想她忽然俯下身子,壓低了聲音,在她耳畔喚了一句:姚七娘。
姚七娘,她的名字,用的卻是阿書的聲音。
姚七娘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卻聽那喜娘接著道:“姑娘喜歡什麽妝麵,我這手會化的妝麵,可都是眼下建康城最流行的。”
姚七娘抿唇,臉上露出笑意來,對身後的紅蕉道:“紅蕉你出去吧,這裏有春杏照顧我便好。”
“是。”紅蕉應聲而退。
門掩上後,姚七娘卻轉身看向那個喜娘,她聽阿書說那是個姑娘,怎麽如今看起來卻像是個三十出頭的貴夫人?
那婦人將姚七娘疑惑看她,便出聲道:“我叫白芷,若是女郎信我,我便代女郎完成此事。”
“你怎麽瞧起來……”姚七娘挑了挑眉。
白芷嗤笑一聲,回道:“在臉上添了點花樣罷了,其實我同女郎差不多年歲。”
姚七娘了然輕應一聲,又道:“阿書將此事都同你說清楚了麽?”
白芷點了點頭回道:“說清楚了,五十兩。”
“不是這銀兩的問題,你要做的可是代我出嫁……”姚七娘慎重開口。
白芷卻是懶懶打了個哈欠道:“這建康中柳十一納妾之事現在外頭傳得沸沸揚揚的,我雖是未曾見過柳十一是如何人物,但外頭傳得那般厲害,倒讓我起了幾分好奇……”
“不過,我倒是沒有想過他納的這個妾,竟會這般想方設法逃開他。”一語未了,白芷便笑出聲來,卻為了不驚動旁人,使勁捂著嘴。
姚七娘見她這般,不由得扯了扯嘴角,真有這般好笑?
“雖是許了姑娘報酬,但這般代我出嫁一事我心中到底愧疚。”姚七娘語畢,從袖中抽出一封信來,遞給白芷,“事情原委我都在信中交代,他早晚會發現此事,屆時你將此信交給他,他應當不會為難你。”
白芷點了點頭,將信揣入懷中,隨後對姚七娘道:“事不宜遲,女郎這便同我對換。”
姚七娘點了點頭,便到屏風後頭同白芷換了衣裳,二人身量相仿,衣裳自然也合身。
那白芷卻又看向姚七娘道:“女郎當真決定好了麽?你這般逃了,隻怕那柳家郎君失了顏麵,掘地三尺都要將女郎你找出來。”
姚七娘頓了頓,看著手中蜀錦所製的桃紅色蓋頭,上麵一朵牡丹花用金線繡著,栩栩如生……她用手扶著上麵那朵花,心中卻想著這般逃掉,柳十一定然會氣惱極了吧。他這般聲名綽絕的郎君,卻被一個小小的妾室這般拂了麵子。
定然會氣急了的。
可是,這般氣惱,他會不會便這般記住了她。哪怕日後娶了哪家高門貴女做續弦,心裏頭會不會還想起,曾經有這麽一個姚七娘,原是要被他納作妾室的,但卻在納妾那天,逃了出來。
他會記得她的吧,說到底她仍是有幾分自私的,不願留在他身邊,卻私心的希望他能記住她。
她終究,還是對那個人,有那麽一點動心。
“那便,讓他找吧……”姚七娘苦笑,隨後將手中的蓋頭蓋在了白芷的頭上。
她已做了決斷。
“春杏,待會到了那寧家的宅子附近,阿書會帶你和我匯合。”姚七娘對春杏囑咐道。
春杏點了點頭。
時辰到了,紅蕉推了門進來,卻見鏡前隻見戴著蓋頭的新娘和春杏,卻不見喜娘,便疑惑出聲詢問道:“喜娘去哪了?”
“她在內間如廁。”白芷在蓋頭下出聲,用的卻是姚七娘的聲音,惟妙惟肖,饒是知道實情的春杏心中也是震驚萬分。
紅蕉聽到了姚七娘的聲音,自也是放心了幾分,便道:“女郎,時辰快到了,可以出門了。”
蓋頭下的白芷點了點頭,將手放在春杏的手勢示意她攙扶。春杏扶著她,二人漸漸出了,隨著紅蕉前來的婢女也隨之退去,門被掩上,躲在內間的姚七娘才緩緩走了出來。她輕手輕腳到了門後,聽著外頭的聲音逐漸淡去,這才緩緩的開了門。
先前柳十一帶她來柳家時,雖是柳婧將她羞辱一番,但那日走過的路,她都姑且記住了。又加上今早來時特意觀察了一番,故而往出府的路,也被姚七娘摸得順當。雖是一路上有柳家的婢子仆人往來,但她到底同柳家的人並不熟悉,此刻她又穿著喜娘的衣服,旁人瞧了背影,隻當她是前來幫忙的婢女。
穿過幾處遊廊,便到了前些日子被柳婧羞辱時的那座橋上,姚七娘站在橋上,斜睨過去,便見著了後門,今日有親事,柳府後麵自是諸多婢子往來。
姚七娘低了頭,正欲隨那些婢子出門去,而好巧不巧,此時身後忽的有個聲音傳來。
“站住。”是柳婧的聲音。
姚七娘頓住了步子,不敢動作。
“轉過身來。”柳婧又出聲。柳婧瞧這個背影有些眼熟,便喚住了,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姚七娘身子一僵,恨不得此刻便將這柳婧推下橋去。怎麽碰上這姑子,她便沒有好事。
“怎麽,聽不見我的話?”那柳婧的聲音又傳來,姚七娘心中卻忽然有了一個絕妙的注意,她垂眸看這一灘淺池,微微勾唇,忽的伸手指向身側驚訝出聲道:“女郎,你看那裏!”
柳婧下意識抬眼看去,姚七娘便在此刻背過身來,伸出手將柳婧往池子裏一推,柳婧自是沒有想到一個婢女會有這般大膽,未曾設防,整個人便往池子裏頭栽了進去。
姚七娘便趁此時提著裙擺跑開,對著那廊道上往來的婢子仆從道:“不好了,女郎落水了。”
柳家的仆從不識得姚七娘,聽說柳婧落水,立刻前去幫忙,姚七娘便乘著此時,飛快的往後門奔去。
烏衣巷早已被姚七娘記了個透,她從後門出去,便往寧家的宅子方向跑去,卻不想剛轉過一個巷口,便看見了一個人。
麵如冠玉的少年郎此刻正站在一匹馬前朝她看來。
“文昭小郎?”姚七娘驚駭出聲,心中卻即刻明白,想來阿書是將這件事一五一十的同寧文昭說了。
寧文昭見著姚七娘,也很快出聲道:“阿書都將事情同我說了,我帶你離開。”
說著便朝姚七娘伸出手來,姚七娘稍許猶豫,但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她伸出手放在寧文昭的手上,寧文昭握住,便將她往馬上一抱。姚七娘坐在後頭,寧文昭坐在前頭。二人這般相靠,姚七娘卻是沒有半分旖旎心思,她揪著寧文昭背後的衣服,出聲詢問道:“文昭小郎,我們這是去哪?”
耳畔風聲獵獵拂過,寧文昭出聲回答:“寧家名下有處宅子,其中有通往城外的暗道,你若是從那裏離開,可以避開柳十一的耳目,直通城外。”
“嗯,多謝文昭小郎了。”姚七娘的聲音在寧文昭身後響起,寧文昭的臉一紅,極溫柔的回道:“先前你救我一命……如今我這般,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二人策馬而行不久,便到了寧文昭說得那處宅子。下了馬,姚七娘便看見一處古舊的宅子出現在眼前,雖然方才文昭小郎同她說是寧家名下的宅子,但是那掛在宅門之上的殘破牌匾,卻似乎隱隱約約的寫著一個顧字。
“這是顧家的宅子。”寧文昭見姚七娘神情疑惑,便為她解答道。
顧家?七十多年前被寧家家主一手毀滅的的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