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來對付我的,若是待會動起手來,女郎可以尋個機會逃跑便是。”寧文昭的聲音落下,姚七娘愣愣的看著他,隨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不要莽撞行事。”姚七娘有些緊張的對寧文昭出聲。

寧文昭忽然直直的看向姚七娘,車外兵器相接的聲音傳來,他伸手,拍了拍姚七娘的肩膀道:“我原以為能幫上女郎,卻沒有想到為女郎帶來這麽多麻煩……這世家裏頭勾心鬥角舞權弄術之事太多,女郎若能離開自然是好的。”

寧文昭不敢再多說什麽,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劍站起身來,出了馬車。

長劍出鞘,冷刃閃過,寧文昭看向四周,對方有六個人。

他心中不由得沉了幾分,他出行一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更別說知道他定然會出現在那暗道出口的了。

究竟是誰泄露了他的行蹤?

“郎君,這可如何是好?”穀伯此刻已是一頭冷汗,連帶著拿著馬鞭手也在發顫,說話的聲音也是顫巍巍的。

寧文昭將手中劍鞘一拋,跳下馬車對穀伯吩咐道:“不必擔心我,照顧好車裏頭兩位女郎。”

緊接著,寧文昭便上前加入了戰局。對方要來取人性命,出招自是狠辣,寧文昭麵色凝重,手中卻沒有半分停滯,雖隻是個少年人,生死關頭卻還是從容萬分。

刀光劍影電光火石間,長劍入肉,鮮血飛濺,寧文昭已取了一人性命,鮮血濺在他白色的衣袍之上,他麵色依舊肅然,沒有半分因取人性命而慌張膽怯的樣子。

刺客們自是沒有想到這般年紀的少年手段竟是這般狠辣,更加淩厲的加速了攻勢,兩個侍衛對上兩個刺客,而餘下的三人卻往寧文昭這處來。他無法以一敵三,氣勢也漸漸弱了下來,白色的衣袂被淩厲的劃破,身上也出現諸多傷口。

姚七娘坐在車裏頭,見著外頭這般陣仗眉頭緊緊的揪了起來。究竟是誰這般殘忍,竟要置這樣一個少年於死地?

“女郎,我們該怎麽辦?”春杏抓著姚七娘的衣袖,驚慌出聲。

“不能慌。”姚七娘回握春杏的手,卻不知道自己也在緊張的發抖。

該怎麽辦?攻勢之下的寧文昭逐漸往後退去,三人成犄角之勢,而此刻一個侍衛也前來支援,兵刃相接的聲音敲打著姚七娘的耳膜,姚七娘閉了眼,又將眼睜開,長呼一口氣對春杏道:“你在這裏,我下去幫文昭小郎。”

“女郎!”春杏驚呼出聲,那麽危險怎麽可以……

姚七娘卻不再說什麽,隻是起身,出了車簾,拾起了寧文昭拋下劍鞘,跳下車去。

“女郎!不可!萬萬不可!”穀伯也慌忙出聲喚道。

姚七娘沒有理會,冷靜的看著眼前的戰局,雖說她不通武藝,但這些個刺客出招間,招招皆有聯係,姚七娘看著他們的出招,又一遍一遍在腦海中回憶著。她額角緊張的滲出汗來,隨後拿著劍鞘緩緩走近……左右,上下,左下,右下……當眼前之人的出招與腦海中的畫麵重疊時,姚七娘對寧文昭喊出道:“文昭,身後!”

寧文昭根據姚七娘的聲音,反手將手中長劍往身後一刺,長劍頃刻便穿透了身後那個刺客的胸口,他反握劍柄,又將劍抽出,熱血濺在他的後背上。

還剩四個,姚七娘舒了一口氣。

因為姚七娘的提示,寧文昭的出招也更加淩厲,他麵色如霜,眼中好似沒有半分情感。分明是那般溫柔的少年,生死之際卻有這樣一麵,又或是,這諸多說不得的事情,將他變成了這個模樣?

這個念頭剛冒上姚七娘的心頭便被她壓了下去,眼下這般情況,容不得她有閑心想這些事情。

“文昭,左手邊!”姚七娘又朝他喊道,但因為方才姚七娘的出聲,令得那些刺客已有所防備,寧文昭隨她的出聲出招,隻是砍傷了那刺客的手臂。

姚七娘咬唇,這樣不行,她得比他們刺客更快。腦海中畫麵交疊,她雖是記憶好,但超出記憶的事情,她實在是……該怎麽辦?

而眨眼間,另一個侍衛便死在了刺客的劍下。

如今寧文昭和另外一個侍衛抵上四個人,很是吃力。

姚七娘握著手中的劍鞘,往前走了一步,又頓住,隨後便直直往前跑去。

“右邊!”姚七娘喊出聲,此刻她隻離寧文昭三尺之遙,寧文昭的長劍隨著姚七娘的聲音,又穿過一人的胸膛。血飛濺在姚七娘的裙擺上,寧文昭立即上前一步,將姚七娘護在身後。

還剩……三個。

姚七娘抬眼看眼前的寧文昭,雪白的衣衫已被血染透,連臉頰上都沾了幾絲血絲。

他將姚七娘護在身後,手中長劍淩厲,連連抵下眼前兩個刺客的殺招,雙方皆是疲憊至極。

姚七娘卻在此刻將手中劍鞘往跟前的刺客拋去,又對寧文昭出聲道,“腹部。”

被拋去的劍鞘被刺客用劍擊飛,而隨之而來的寧文昭的劍卻很快的穿過了那刺客的腹部,又是熱血噴湧,看得姚七娘眼中隻剩下了一片猩紅。

“賤人!”先前被寧文昭刺傷手臂的刺客爆喝一聲,手中劍便朝姚七娘襲來,寧文昭眼疾手快,將那劍招接下,摟著姚七娘的腰,二人後退兩步。

“他……待會會往我右手邊出招。”姚七娘低聲在寧文昭耳畔出聲。

寧文昭點了點頭,手中長劍又硬生生接下一擊來。

而正如姚七娘所料,那刺客朝姚七娘身側襲來,寧文昭反手一劍,直穿心髒。

姚七娘身子一顫,鮮血便濺到了她的臉上。

還有一個!

“前麵!”她冷靜提示出聲。

寧文昭單手抱著她的腰,二人位置一換,寧文昭的劍便又穿透了刺客的咽喉。他抽出劍來,刺客的身子栽倒下來,一片塵埃揚起。

寂然無聲。

結束了。

姚七娘舒了一口氣,腳下一軟險些栽倒在地上,幸而寧文昭摟著她的腰,否則她此刻便癱軟在地上好似一團泥一般。

“當真生死之際……”姚七娘緩緩出聲,聲音帶了幾分顫抖。想到方才的畫麵,她仍是心有餘悸。

寧文昭卻是一笑。

雖是臉上帶著血汙,他這一笑卻是幹淨澄澈,就好像當初她在豫章時救下落水的他時,他也是這般朝她笑的。

“你又救了我一命。”寧文昭幽幽出聲。

他朝她微微笑著,麵上有著不屬於少年人的成熟與穩重,姚七娘不明白為何這樣一個少年人,會冷靜到這般連年長之人都無法企及的地步。又或是說,她覺得他應該真正的有個少年心性,而不是像這般看破生死。

“是文昭小郎吉人天相。”姚七娘也努力的朝他露出笑容來,雖然方才諸多驚心動魄,但是連一個比她年幼的少年人都如此從容,她又如何能處於下風,隨後她朝他眨眼道,“文昭小郎,可以鬆開了。”

姚七娘出聲,寧文昭也才意識到自己仍是摟著姚七娘的腰,他連忙送了手,抱歉道:“唐突女郎了。”

姚七娘搖了搖頭示意無妨,之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又出聲道:“小郎送我出城一事,那些刺客又是如何得知的?”

寧文昭歎息一聲,回道:“我也不知,此事待我回寧家之後要徹查一番。”

“文昭小郎是與誰有什麽血海深仇麽?竟要這般置你於死地?”姚七娘又問。

“我自認從未做過什麽違心之事,隻是寧家樹敵太多,而族中亦是不太平……”說到這裏,寧文昭卻忽然頓住,他轉而看向姚七娘道,“其間複雜,不方便同女郎一一細述。”

他唇角此刻分明掛著笑意,姚七娘卻覺得他的眸子凝重得像一泉深不見底的潭水。分明是同阿書一樣的年紀,這個少年身上又背負了多少東西?

“七娘。”他忽然輕輕出聲。

姚七娘下意識輕應一聲,他卻又出聲道:“以後……可以喚我文昭麽?”

眼前的少年人眼中盡是單純澄澈之色,不夾半分私欲,姚七娘想到方才他揮劍淩厲的模樣,心頭一軟,張口道:“好。”

他釋然一笑。

“我聽聞七娘這類名字是家中所起的小名,冒昧一問,女郎可還有閨名麽?”他忽然又漫不經心的開口,伸手拭去姚七娘臉上的血漬。

“我……”姚七娘猶豫了片刻,不知道該不該開口,‘姚春’這二字,對她來說早已塵封在記憶中許久的事情了,“叫什麽名字……這很重要嗎?”

寧文昭微微勾了勾唇,擦拭完姚七娘臉上的血漬之後便又開口道:“隻是好奇,與我有這般緣分的人,會有個什麽樣的名字。不過女郎若不願說,便不必說……”

其實名字而已,說與不說,對於姚七娘來說都沒有什麽分別。

“我叫姚春……”她回道。

而令她未曾想到的是……

“姚七娘!”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森冷的聲音。

姚七娘的脊背一僵,回過身去,卻見一人已站在她幾尺之外,他穿著一身大紅的喜袍,身後隻跟了一個藍田。她匆忙別開視線不敢去看他此刻神情。

他緩緩走來,姚七娘站在原地,步子似乎被什麽釘住,動彈不得。

一時間心頭湧過千萬種情緒,她頓時手足無措,下意識便想跑開,抬眼再看寧文昭時,卻見一柄長劍正朝他身後襲來,而拿著長劍的,正是他的侍衛。

“寧文昭!”

她驚訝的睜大了眼,擋在寧文昭身前,伸手將他推開。

那柄長劍卻直直逼近,眼見著便要刺在姚七娘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