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姚七娘便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換好了紅蕉為她準備的丁香色紗裙,便從房中走了出去,姚七娘原是想帶春杏一同前去,但是宮裏諸多規矩,姚七娘生怕自己惹了什麽事她雖是有柳十一做依仗,但難保那些人拿她沒辦法,便拿春杏出氣。故而,還是讓懂得這諸多規矩的紅蕉陪她一道前去。
出了房門,便見著柳十一正往廊道上走來,眉頭微微蹙著,似乎正有所思慮。
見著此刻正梳妝打扮完前來的姚七娘,眉眼雖是緩和了一些,但仍是能讓人看出幾分愁緒。
“夫主何故愁眉不展?”姚七娘走上前去,駐足在她跟前。
“阿晁那日說的話,我仍是有所掛心。”柳十一垂眸看向姚七娘,伸手將她額角的一縷發別至耳後,又開口道:“阿晁向來說道做到,他既言‘七日後有份大禮要予我’那勢必會有這一事,如今便是第七日,我有些擔心他會在你身上下手。”
他神情凝重,又長歎一聲:“如今九疑道長不知所蹤,而薑姒已被他帶至陛下麵前,我不知阿晁使了什麽手段,那薑姒如今已成為陛下眼前的紅人。”
姚七娘眨了眨眼,出聲道:“還有什麽手段,無非裝神弄鬼故弄玄虛,哄著陛下唄。”
聽了姚七娘的話,柳十一稍許露出些笑容來,他點了點她的腦袋道:“雖是說得太過隨意,但也有些道理。”
柳十一頓了頓,一會便出聲道:“我仍是有些不放心,待會我同你一起進宮,隻是那諸多女眷在場的宮宴我不便參加,便在我宮中的官署中候著,若有什麽事,喚人來尋我便是。”
“便紅蕉一個人,我找誰去喚你?紅蕉去尋你,我一個人出了什麽岔子該如何是好?”姚七娘擔憂。
柳十一從容一笑道:“你讓紅蕉處理便好,我宮中的暗棋,紅蕉都清楚。”
“喔。”姚七娘輕飄飄的應了一聲,既是事情都交由他處理,她也不必擔憂什麽。
“隻是……若是遇著薑姒,你務必避開她些。”柳十一補充道。
姚七娘點了點頭,薑姒的手段她已經領教過了,她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麽?
柳十一的叮囑姚七娘都一一記下,上馬車時,便見著春杏一臉擔憂的站在門前看著自己。姚七娘心中好笑,這丫頭委實過分可愛了些,眉頭皺成這樣,就好似要去宮中的不是她姚七娘而是她自己一般。
“不必擔心我。”姚七娘朝著春杏微微一笑,隨後上了馬車。
兩輛馬車緩緩行駛起來,姚七娘和柳十一坐在前頭那輛,紅蕉和藍田坐在後頭那輛。
柳十一見姚七娘神情坦然,不由得握了她的手,出聲道:“若是宮中有人對你出言不遜,你將那人的樣貌名姓記住,回來同我說。”
姚七娘挑了挑眉道:“我便不能反駁回去?”
“我知你這丫頭總喜歡嘴上不饒人,但到底是在宮中,收斂些好。”柳十一沉聲叮囑道。
姚七娘知道柳十一這般是為了她好,畢竟身份壓在那裏,她姚七娘便是一個平民百姓,若是沒有柳十一做依仗,那些世家貴族要她生要她死,都是一句話的事情。
“我既是應了你,便會做好分內的事情,日後許是會有不少這種場麵,我也不能總是推開,我會努力讓旁人認同我姚七娘是你柳十一的妾室這一件事情。”她認真開口道。她之前總是想著要逃,也是因為身份地位這個溝渠擺在前麵,如今他既然留下來麵對,那麽也不能總將事情拋給柳十一處理。她雖不是荷衣,也沒有荷衣夫人那般高貴的的身份,但是她姚七娘也會用自己的方法,待在他的身邊。
柳十一露出笑容來,伸手扶著在她肩膀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輕聲道:“唯一的,七娘。你是我唯一的妾。”
“知道啦。”姚七娘也輕應出聲,笑彎了眉眼。
其實於她而言,是妻是妾都不那麽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唯一的’,而不是誰的代替。
半刻鍾後,馬車到了宮門前。柳十一將令牌出示,兩輛馬車便進了宮中,隻是到了第二道關卡時,四人都下了馬車,車夫駕著馬車停到了宮門外頭的甬道上。
“方才的囑咐都記牢了?”柳十一伸手捧著姚七娘的臉,柔聲叮嚀道。
姚七娘乖順點了點頭。
“姐夫!”不遠處忽的傳來一個清朗的女聲,將二人之間的氣氛打斷,姚七娘側身看去,正是那謝采衣。
謝采衣身後便是謝荷華,二人皆是盛裝打扮過,謝采衣年紀尚小,姑且隻能算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自是不比她身後的謝荷華容色逼人,杏眼桃腮,眼角一段風流情致,一身金絲羅衣更是襯得她美豔無雙。
看著這樣的謝荷華,倒是比先前那般清麗打扮的謝荷華舒服了些。
對上姚七娘的視線,謝荷華顯然是有幾分錯愕,退開了一步。姚七娘見她這般錯愕,便猜測,想來是這謝荷華沒有猜到柳十一今日會前來吧。
“采衣。”柳十一含笑道,伸手接住了朝她跑來的小姑子,“都這麽大的姑子了,怎麽還是大大咧咧的。”
謝采衣抓著柳十一的衣袖嘻嘻一笑道:“見到姐夫心中歡喜,便如此了。”
姚七娘從謝荷華身上收回了目光,低頭瞥了一眼這個朝柳十一笑得正明媚的小姑子,她聽紅蕉提起過謝采衣,若是平日裏頭見外人雖是膽怯害羞的,但不知為何特別黏著柳十一。
而此時,謝荷華也逐漸走上前來,先前的錯愕立刻被她隱藏下來,她走到柳十一一步外,微微一禮道:“見過姐夫。”
柳十一鬆開謝采衣直起身子來含笑禮貌對謝荷華應道:“謝小姑。”
謝荷華看了一眼姚七娘,便對柳十一道:“姐夫是陪這姚小姑前來的麽?”
柳十一正欲回答,姚七娘卻上前一步出聲道:“夫主隻是送我前來,爾後便去處理公務。”姚七娘不知前些年荷衣夫人來時,是否是柳十一送她前來,若是柳十一有送荷衣夫人也就罷了,但若是未送,如今卻陪她一道前來,隻怕這謝家人心中會有所不忿。
果不其然,姚七娘話語剛落,謝采衣便出聲道:“前些年都不見姐夫陪阿姐來過呢。”語氣中稍許有幾分埋怨。
姚七娘心中暗想,荷衣夫人那般身份,這宮宴之上,哪裏有人敢為難她,柳十一自然敢放心讓她一人前來。而自己這般低賤的姑子,隻怕會教那些人欺負了去。
“姐夫既是有公務在身,那便先去忙吧,這姚小姑同我們一道走便是。”她溫柔出聲建議道。
既是前頭那般說了,這謊自得也圓下去,柳十一本就不能一道跟著她,故而姚七娘看向他出聲道:“夫主去處理公務,妾室隨謝家女郎一道走便是。謝家女郎這般心善,自然會將妾‘安然’送到。”
安然二字,姚七娘微微轉換了語調,隨後含笑看向謝荷華。
謝荷華自是讀到了其中挑釁的味道,卻笑得愈加柔和,對姚七娘回道:“自然。”
想來這謝荷華心中應該還記得她在衣莊挑釁一事,先前在衣莊時,她想著到底要走,做事便無所顧忌了些,如今再對上這謝荷華,卻有些麻煩了。
柳十一見姚七娘一臉胸有成竹的樣子,便知道這小姑子心裏有了自己的盤算,便親昵的捏了捏她的臉道:“那我去了,你好好跟著謝小姑。”
“嗯。”姚七娘輕應一聲,隨後柳十一轉身同藍田一道離去,紅蕉則跟在她身後。
姚七娘幾步走至那謝荷華麵前,莞爾一笑道:“那便勞煩謝小姑帶路了。”
謝荷華冷睨她一眼,淡淡出聲道:“姚小姑,請隨我來。”她往前抬了步子,姚七娘也跟在她身後。二人走了些路,身後的謝采衣見柳十一的身影不見,便幾步走到謝荷華身邊,經過姚七娘身邊時,口中輕輕的罵了一句:“狐狸精。”
姚七娘脊背一僵,垂眸看向那謝采衣,沒有想到看起來這般溫順的小姑子竟會出聲諷刺她。到底要不要和一個孩子計較?姚七娘譏笑一聲,隨後緩緩出聲道:“若你姐夫當真心無旁騖,又如何會被一個狐狸精勾引?”
謝采衣聽到姚七娘這般說柳十一,立刻瞪圓了眼睛瞧她:“姐夫才不是這樣的人!”
“不是這樣又是哪樣?”姚七娘挑眉看她,即便是個孩子,令她不快她便要反駁,更何況,謝采衣這般膽怯性格,怎麽會無端來挑釁她?是聽了旁人唆使,還是當真對她厭惡到了極點?
“采衣不過是個孩子,姚小姑何必這般爭鋒相對。”謝荷華出聲,將謝采衣護在懷裏,倒真是副賢妻良母的模樣。
姚七娘卻是笑聲回道:“若是謝小姑真知道護著她,不如先教她‘華清池水馬嵬土,洗玉埋香總一人’的道理?”將一切罪責都推到一個女子身上,這算是什麽道理?
“我謝家的女子,便不勞女郎出言教訓。”謝荷華應道。
姚七娘嗤之以鼻,她才懶得教訓這謝采衣,瞥了一眼那謝荷華,便自顧自的走開了,有紅蕉跟著,她也不非一定要她們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