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七和齊光都很擔心,但東家的意思,誰又敢忤逆,隻能在車上耐心等著。大約一盞茶的時間,趙雙雙重新回到馬車上。

但是卻沒按照原定計劃回段七的家。

直接讓車夫架著馬車駛入一條小道,三人下車後,她又吩咐車夫暫時不要走遠,暫時停在附近,讓車夫進入車廂內歇著,並且還要取掛有符字的燈籠。除非等到段七過來的時候,才能把燈籠重新掛出來。

車夫知曉這趙家二小姐和自家主子關係不淺,自然得小心侍候著,然後乖乖照做。

然後三人才朝趙家的大門而去。

要是按照芍藥所說,那現在就得在後門敲門,如此的話就能避過陳含玉的刁難。可偏偏趙雙雙沒走後門,直接停在了大門口。

好歹是將軍府,平日裏門口都是有門房守著的,可今天不但沒門房,而且還安靜的有點反常。

段七左右瞄了眼,溜到後門拍了拍門,裏麵也沒任何動靜,瞬間就像是明白了什麽,急急忙忙準備回去通知趙雙雙,剛跑出去幾步就發覺了苗頭不對。

因為門口已經多了好些路人。

不光是路人,還有十幾個婦人看似無意,卻是故意停在了門口,帶頭的好像就是半個時辰前看到的那個黃衣女人。

段七有心進去,但又覺得這事兒好像哪裏不對勁,於是幹脆留待原地先看個究竟再說。

果然沒多久,幾看到幾個婦人對著過路行人高聲道:“喲,這不是趙家二小姐,趙無雙嗎?怎麽旁邊還帶著個男人啊?”

“不是說私奔了嗎,怎麽現在又回來了?”

“私奔?什麽私奔啊?”

“這你都不知道啊?我可是聽說啊她上次壽宴之後啊,家裏的姑娘都在為老太太祈福呢,就獨獨她啊,還自己偷偷跑出府了!”

這些婦人五大三粗的,都是平民出身,從小就沒受過什麽好的教育,再加上又是女子,出嫁之後更是無所事事,就習慣了東家串門西家逛,成日在背後嚼舌根子。

再加上是這麽個年紀了,兒女都遍地跑了,對男女之事說的露骨的很,啥都說的出口。

而女子最注重的是名節,更何況還是趙家這種世家的姑娘,如今卻被這幫不要臉的婦人圍觀,還說的超級難聽,很快就引來行人的駐足。

齊光雖是失憶,但不傻,這些難聽的話聽耳朵裏總覺得不舒服。

他剛上前邁了一步,就被趙雙雙拉住,齊光不解,轉頭就看到趙雙雙淡定的目光,“不能急,要是這個時候急了,不就正中某人下懷嗎?”

齊光似乎明白了,似乎又什麽都不明白。

親人之間為何要互相算計?

“隻是被人說幾句也不會少塊肉,我要是那種被人辱兩句就痛哭流涕,要死要活的人,那也不知道死了幾百次了。”她這話像是在寬慰自己,也像是說給齊光聽。

見趙雙雙不為所動,幾個婦人加大了攻勢,又吵又鬧的,一時間竟引來了十幾個人圍觀,說的多了,七嘴八舌,滿口髒話。

“哎喲真是丟人,果然是邊關回來的野姑娘,半點規矩不分,光天化日居然帶男人回來。”

“可不是嗎,一點規矩都沒有,還恬不知恥,這壽宴過去十多天了,就跑了十多天,這突然一下子偷偷摸摸帶個野男人回來,保準啊早就被人睡了丟了貞潔了。”

“都說趙家門風森嚴,這麽一看也不過如此嗎,身為嫡小姐還如此敗壞門風,以後誰還敢要啊?這就算了,先是和人禹王拉拉扯扯不幹不淨,現在又....嘖,真是不要臉!”

“哎呀別說了,人家好歹是趙大將軍的女兒呢,回頭追究起來,就咱這些平頭百姓能有幾條命啊!”

“敢做還怕人說?哼,我可是聽說她這次是偷跑去江州私奔了,半道上還遇到了山匪,在破廟裏被關了五天五夜,據說官府的人去救她的時候啊,衣衫不整,滿地都是血啊!”

事情越鬧越大,這幫婦人也越說越沒譜。

幾個過路的老婆子聽得這些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覺得身為女人,簡直就是傷風敗俗,抓起筐裏的雞蛋就是一頓亂砸。

漫天的雞蛋爛葉子就朝趙雙雙砸了過去,雞蛋在空中拋出一個弧線,身後就是牆壁,連退都沒法退,趙雙雙隻能眼睜睜看著雞蛋砸過來。

她緊閉著眼,等了片刻,身上一點感覺都沒有,但雞蛋砸過來的‘啪嗒’聲卻不斷響起。

齊光緊緊將她護在懷中,站在那一動不動,任憑身後的人砸東西過來,也是一聲都不吭。

這雞蛋有的落在頭上,有的落在背間,要說還是砸在頭上最痛,雞蛋液涼涼的,順著頭發流至衣領深處。

他身上已經濕透了,還有股腥味兒,束起的頭發也都變得亂糟糟的,鬢邊還掛了兩片葉子。

每砸過一枚雞蛋,他就更堅定了一分。

那種感覺就像是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護住自己所在意的東西。

而他現在在意的,隻有一個趙雙雙。

趙雙雙愣住,看著他這副模樣,一瞬間有些恍惚,目光也變得柔軟起來,因為自姐姐死後,再也沒有人這樣保護過她。

她用手拂去他發間掛著的菜葉子,想說點什麽,可搜腸刮肚半天,也沒個什麽好話。

眼下感動歸感動,不過現在更多的是憤怒,動靜鬧的這麽大,就算是後門也該有所察覺,更何況還是前門!

都這個時候了,趙家還無人出麵,這場鬧劇還真不是偶然。

簡直欺人太甚!

“夠了,都給我閉嘴!”段七完全看不下去了,毫無顧忌的推開人群擠了進去。

群人回頭看去,卻見段七大搖大擺走了出來,但臉上的神色不善,一看就不太好惹,群人下意識就讓了條道。

果然,段七也沒想廢話,走到趙雙雙二人跟前停下,雙手叉腰,臉色一沉:“誰都知道我段七是潑皮無賴,從來不會憐香惜玉,我們東家心好不和你們計較,可我段七不一樣,隻要惹到了我,就算是女人也照打不誤!”

那些婦人被他這個眼神看的毛毛的。

段七在京都十年,名聲本來也不大好聽,再看這份氣勢,就算是這些沒見識的農婦,心裏也不自覺覺得有幾分怕意。

畢竟一個男人真卯足了勁兒下手打女人,那還是比較輕鬆的。

但為首的婦人收了許多錢,就算此刻心裏害怕,也不能忘了正經事,硬著頭皮道:“大夥瞧見沒,這不就是擺明的惱羞成怒嗎?聲音大就以為自己有道理嗎?還不是仗著自己父親那點軍功才敢這麽耀武揚威的!”

“可不是,敢做還怕人說,就知道躲在男人後麵,先是小白臉,沒想到二小姐連這樣的男人都能看得上眼,還真不挑食!”

“你這臭婆娘,老子今天就撕爛你的嘴!”段七直接跨步上前,挽起袖子衝過去,揚手就是一巴掌要打下去,農婦嚇得抱頭亂竄,“哎呀,救命啊,殺人了殺人了!”

“段七!”趙雙雙立馬出聲製止,“對付這些人,打罵也沒用的,何必落人口實。”

段七這巴掌沒打下去,心裏也覺得不舒服,再次提高了聲量,“娘的,都給老子交代清楚,到底是哪個挨千刀的把你們派過來,在這裏胡說八道妖言惑眾的!”

“妖言惑眾....哼,那好,今兒趁著大家都在,咱就掰扯掰扯,說說那壽宴之後,是不是你私自和野男人跑出去?在江州是不是被山匪追殺失了貞潔,身為女子不潔身自好勾三搭四,你這樣的女人就活該浸豬籠!”

“可不是,我們這些做外人的都看不下去了,世上怎麽還有這樣無恥**.賤的女人!”

“還要不要臉啊,我要是你,早就找塊石頭撞死了!”

這幾個婦人一吵開,圍觀的人就更多了,紛紛指責趙雙雙的不是。

她們本來就沒臉沒皮,撒潑的本事更是技高一籌,完全不在怕的。

毫無顧忌,恨不能再鬧的大一點,讓全京都的人都知曉才更痛快。

也就是對付這些人,報官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