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是什麽人,她已經猜到趙雙雙這話的意思,其實對外麵的傳言她還是聽了許多。

一直都有人說禹王夫婦感情不和。

而她這個太後之所以一直偏頗趙無雙,原因無他。

寵妾滅妻本就是笑話,何況這無雙還和自己的惠安公主相似,那就斷然不能由著趙無雙被人欺負踐踏。

想到過往種種,太後不由歎了口氣:“哀家知道你的心思,放心好了,李氏的事不管和你有沒有關係,就算天塌下來哀家也給你擔著,不用害怕煊兒會興師問罪。”

“皇祖母....”趙雙雙眼裏閃爍著晶瑩的淚光,這麽瞧著倒有幾分惹人憐愛。

太後撫過她臉上的淚水,“好端端的哭什麽,莫要輕易流淚,我們皇家的女人哪有幾個軟弱的?”

趙雙雙抽泣:“皇祖母厚愛,無雙一輩子都還不清,可今日無雙來除了是請安,更重要是為了請罪,還請皇祖母處罰!”

“處罰?”太後收回了目光,心裏早就有了答案。

她漠然的揮了揮手,把一眾宮女太監都遣散,殿中就隻留下黃公公和雲秀倆人伺候著。

趙雙雙一直低垂著頭,太後坐直了身子,攏了攏衣袖,“你倒是說說,要請哪門子的罪。”

“太後容稟,外間傳言並非空穴來風,李氏一事和紫雲觀...相信您心中自有答案。但不管如何,無雙實在是身不由己,為了自保才出此下策....”

“出此下策...”太後一字一頓,端直了身子坐到了鳳榻上,一股森然的冷意由內而發,“小丫頭你覺得哀家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其實你要是不說,哀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你也能免了責罰,可如今為何要說出來?”

“太後息怒!”趙雙雙俯首做低,“因為無雙不想失去太後的信任,即便是身不由己,即便是為了自保,可終究確實是利用太後幫無雙除去障,所以無雙自知有愧,也甘願認罰。”

說完這番話,趙雙雙心弦緊繃。

太後疼愛趙無雙不假,可同時她是太後,是輔佐皇帝二十年的太後,若是剝開仁厚的麵皮,裏麵裝著的就是淩厲狠辣的心。

不觸及利益的疼愛,皇天貴胄自會施舍,可一旦觸及利益,今日新寵明日新墳。

所以她寧願釜底抽薪,也不願讓給這事兒就簡單揭過去,誰知道以後還需不需要用到太後這張底牌呢?

不止如此,現在主動認了罪,倒顯得自己坦**,可若將來有小人知悉,在背後挑撥離間,那太後這張底牌,就再也握不住了。

“看不出來你倒是有兩分膽色。”太後麵色緩和了些。

而一旁的黃公公知道,太後心裏是舍不得懲罰的,便幫著腔,開口道:“這李氏確實氣焰過盛,尤其華妃升了貴妃之後就更是目中無人,太後娘娘本就不喜歡這個人,誰知這李氏,還敢作出發賣主母這種肮髒下作的事,您所作所為怎麽算是罪過呢,這不是為太後分憂,為民除害嗎?”

這個黃公公還真是生的一張巧嘴,黑的說成白的。

這件事明明就是趙雙雙利用太後來對付李氏,到了他嘴裏反倒幫太後解憂,成了功臣。

太後沒吭聲,這事兒多半是躲過去了。

好一會兒,太後才招了招手:“地上涼,先起來吧。”

“太後不肯消氣....無雙...不敢起身。”

黃公公:“哎喲我說王妃,太後娘娘叫您起身,您就起身嘛,這跪著做什麽,來來來,快些起來。”

說著,他上前虛扶了一把。

太後歎了口氣:“這件事你確實是苦主,作為王妃也不得不必備些手段,可是到底利用了哀家,哀家...很生你的氣,你別以為和惠安有兩分相似哀家就會輕易饒了你!”

“隻要太後能消氣,無雙任憑處罰。”

“敢利用哀家的還沒幾個,尤其利用了還敢說出來的你更是頭一份,小丫頭不怕死?”

“當然怕!”趙雙雙脫口而出,悻悻笑道:“可我更怕失去太後的信任。”

“這小丫頭...”太後嗔了一句,“行了,就罰你常常進宮進來陪哀家說說話。”

趙雙雙吐了吐舌頭:“這個懲罰簡直就是求之不得!”

太後:“好了,少在那裏賣乖!”

其實黃公公說的也沒錯,華貴妃的氣焰實在囂張,這件事發生的確實剛剛好,正好有理由打壓這個李家。

這樣一來華貴妃少了一份支柱,自不敢再淩駕於皇後之上。

說起皇後來,太後又有些頭疼了。

她是沒見過哪個皇後如此無能的。

她完全不想提這事兒,不由揮了揮手:“不說這些了,本來高高興興的,結果鬧騰到這個時候,黃總管快些讓人傳膳。”

宮人們端著一碟碟珍饈美味上前,由雲秀姑姑開始布菜,而後便悄悄退立一旁。

席間兩個人就這麽麵對麵坐著,誰也沒說話,大概是皇家的規矩,隻低頭吃自己碗裏的菜。

趙雙雙也發現了,每個盤子裏的菜,太後最多隻吃三口,她覺得不解,這又是哪門子的規矩?

她喜歡吃眼前這盤魚香豆腐,所以一連夾了好幾塊,這一舉動,可是看的雲秀和雲裳提心吊膽的。

雲秀連忙咳嗽了兩聲,使了個眼色趕緊讓伺候的小太監撤走。

“皇祖母...”趙雙雙委屈的瞥了瞥嘴。

太後板著臉,肅然道:“老祖宗留下的規矩,再喜歡一道菜也不能超過三次。”

趙雙雙不以為然:“那這樣豈不是很浪費,浪費是可恥的皇祖母!”

太後拿起手絹擦了擦嘴,平靜道:“你這小丫頭自然不懂這些規矩。”

“吃個飯還有規矩?”趙雙雙眨巴眨巴眼睛,此時清澈的像水晶一般,頗有幾分憨態。

太後緩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老祖宗留下的規矩,我們身為皇室就更要懂得克製自己的欲.望。”

趙雙雙仍是不解:“那和吃飯有什麽關係?連口腹之欲都要克製?那也太無趣了。”

太後抬手敲了敲她的腦袋,笑道:“倘若一個人連口腹之欲都不能克製,那此人終難成大事。你以為百姓羨慕皇家錦衣玉食,可皇家....”

又何嚐不羨慕普通人可以隨心所欲呢。

趙雙雙點了點頭,乖巧道:“無雙明白了,這麽說也沒錯,人貴在節製,貴在自知。可是反過來您想想,這人生匆匆幾十年,那就得及時行樂,遇到喜歡的人,喜歡的菜,喜歡的事,就應該及時把握,樣樣都克製,那隻會徒增遺憾!”

這番話別說在場伺候的宮女,連太後都沒聽過這些理由,一時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兒,太後哈哈笑道:“我說你這小丫頭哪有這麽多奇怪的理由,行了行了,說來說去就是想吃那魚。”她側目看向雲秀,“端上來吧。”

“多謝皇祖母成全。”

沒吃多會子,太後顯然是吃撐了,人老了胃口不好消化也不好,吃一些就飽了,於是就放下了筷子。

連太後都不吃了,她哪能再吃,攙著太後走到鳳榻上小坐片刻。

太後接過雲秀遞過來的念珠,纏了一圈繞在手上,翡翠通透的念珠圓潤飽.滿,襯的太後多添了幾分雍容。

她雖六十有三,可看著卻像五十出頭,眼睛不似旁的老人那樣渾濁,頭發的盤髻也並不繁雜,整體烏黑發亮,隻有兩鬢泛了白。

“不過哀家還是擔心你,這李家出事是必然的,皇帝也已經下了旨,貶他們出京,那麽禹王必定會得到消息....到時他要是真的為難你,哀家這邊自然會幫你兜著,不用害怕。”

雲秀忍不住道:“何況本來也是那李氏有錯在先,四王爺雖然再喜歡李氏,可也不能黑白不分,樣樣責怪王妃啊。”

趙雙雙聞言,雖覺得感動,可同時卻也沉默了下來。見她臉色不對,太後也覺得詫異,忙問:“怎麽了無雙?”

“皇祖母對無雙真的太好了,可是....”趙雙雙歎了口氣,暗地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那酸爽,痛的直飆眼淚!

她不斷吸著鼻子,又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

看她哭的這樣委屈,太後也急了,忙握著她的手,“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就哭起來了?”

趙雙雙抽抽噎噎:“當初為了嫁給禹王,無雙做了很多出格的事,即便每每被貴女們嘲笑,被王爺們八卦,無雙都從無怨言...”

這些事確實夠荒唐,太後起初也是不滿的,甚至是討厭這個丫頭!

若非因為趙家的勢力,她如何也不會同意這門親事,覺得趙無雙根本配不上自家的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