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黑黑的眼珠子一轉,臉上洋溢著一抹笑意,頗有幾分少年意氣。
在他身後還跟了好幾個護衛,清一色的墨綠交領上衣,腰間各自都佩了一把不長不短的刀,看著並不像官府的官差。
又是跟著容楚一起來的,莫非這便是天機營的侍衛?
老夫人神情自若,不卑不亢:“原來是容副統領,不知今日登門造訪所為何事?”
容楚笑嘻嘻的:“老夫人安好,二小姐安好,各位管事的早上好,今兒來也沒什麽要事,就是給各大染坊布莊都登記一下。”
老夫人向來不喜歡這些人的輕佻浮躁,語氣也有些冷漠,“登記什麽?”
容楚依舊笑容滿麵:“自然是朝廷買撲一事啊,莫非老夫人還不知道?”
趙雙雙:“督公不是說此事不歸你們管嗎?”
容楚:“我們爺說這叫互幫互助,二小姐,麻煩你們在這上麵寫個字,咱登記造冊,也就完事了。”
“還是我來吧。”老夫人開了口,容楚也沒意見,遣了別人去記錄。
趁著這會間隙,容楚沒事便和趙雙雙閑扯了幾句,畢竟是認識的,而且這人也不討厭,趙雙雙難免也說的多了些。
這一說,就說到了小狗身上,又說起了大黃,甚至說起了宮裏的狗,仿佛打開了話匣子,相談甚歡。
等老夫人回來的時候,神情態度都淡淡的,“你和那個符曉很熟?”
趙雙雙:“也不算熟,認識而已。”
“隻是認識....那你可知上次你被李媽媽算計的時候,關在了南苑,是符曉救你出來的?”
聽祖母這口氣,不像是在問自己和符曉熟不熟悉,從某種角度說好像是想推卸責任,把一切神不知鬼不覺推到李媽媽身上,順便還能打探一把和符曉的事。
還真是人情涼薄!
趙雙雙點點頭:“這位確實是個公正的,為了報答我才跟著去了江州的。”
“總的來說你身為女子,多少還是該注意自己的分寸。”老太太也沒多話,交代完就轉身走了。
......
但凡稍有規模的布莊、染坊都報了名,誰不想被朝廷選上呢,反正報個名在那,也不用給飯吃,自然也沒什麽損失。
幾個人坐在文案堆積如山的桌前一一查看,打算半夜的時候潛入這些布行一探究竟,找到鄒千名所說那些有勾結的布莊。
光憑這些報名的布行就有上百家,所以需要做出分析,把範圍濃縮到最小。
這種隱秘的事情,人家既然要做,肯定會小心再小心,一時半會肯定看不出什麽。
不過符曉向來堅信,所有事都有破綻所在。
店鋪眾多,想要分析出來是否參運了五石散,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所以得再想別的辦法。
之前從鄒千名口中得知和慶鴻米業有關。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突破口,即便兩者行當不相關,但也能尋找點蛛絲馬跡。
至於布莊,就得調查最近是否有什麽動作了。
“督公,有情況。”護衛躍到地麵,跪著將密報呈了上來,容楚上前接過,先行拆開了看了一眼,而後才遞給符曉,“是關於鄒千名的情況,督公為何要去查他?”
符曉道:“因為鄒千名之前一直淮安活動,幾乎很少露麵。”
離洛聞言,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什麽:“所以督公的意思是表麵上進行買撲,放鬆這些布行的警惕,暗地裏您就扮作鄒千名和京都這邊的堂主接頭?”
“除此之外你們還得繼續查。”
“屬下明白,隻是這樣風險似乎很大。”
“是啊督公,萬一您...出事了怎麽辦?”
符曉:“自然不會,他現在被抓的消息尚未泄露,而且這些人沒見過他。隻要淮安那邊你們找人安排妥當,一切就不成問題。”
鄒千名確實沒露過麵,還是第一次進行活動,怎料還沒有聯係到堂主就被抓了個正著。
隻要這個時候有人代替他和京都這邊的人取得聯係,自然就能順藤摸瓜,將這條鏈子全部斬斷。
當晚符曉就帶著機營的人就出動了,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把慶鴻米業給控製了起來。
為首的叫李國慶,是米店的老板,看著就是個肥的流油的商人,頂著個大肚子,還沒嚴刑逼供呢,看到滿屋的刑具就忍不住全招了。
容楚把口供謄寫在紙上,有幾個字不會寫,最後還是幹脆換離洛過來。
而他則拿著一根鞭子在李國慶跟前走來走去,“全都交代了?”
“是啊,小人全交代了,我也是第一次這麽幹,他們說隻要摻雜在米裏,肯定不會被發現,隻要事後到了地方就行....”
“到了地方?什麽地方?”
“這我就真不知道了啊,每次都蒙著我的眼睛去交貨,然後到了一個林子裏好像....米就被人接走,然後帶出關,我真的不知道啊。”
“這位爺,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你們饒了小人吧,我真是第一次啊,誰能知道那裏麵居然是五石散啊....”
容楚嗤之以鼻:“你不知道?賺錢那會沒說不知道,現在被抓了就說不知道了,鬼才信你!”
符曉低頭看著上麵的供詞,一手撫摸著懷裏的狗崽子,看著兩個多月大,正是大黃生的其中一隻,特別的粘人。
他頭也沒回,加重了語氣:“你說每次去交貨的時候都蒙著眼?”
“是啊是啊,真的蒙著眼,還坐車去的,所以您讓我說地址什麽的,我哪裏能知道啊?這位爺,您...看著也是個大官,就行行好放了我吧,求你了!”
“想得美,知道我們這什麽地兒嗎?活著進來,要出去,除非死了。”
“死....”李國慶瞬間就被嚇癱了,眼睛瞪得老大,半天都喘不過氣。
看他這模樣估摸著是被嚇到了,符曉也沒搭理他,嘴唇抿的很緊,多了幾分平日裏沒有的嚴肅,反複琢磨著剛才李國慶說的供詞。
蒙著眼去交米,這麽神秘,可見背後的人是個很謹慎的。他撫著懷裏的狗崽子,沉聲問:“下次交貨是什麽時候?”
“就...就在三天後,那些米吧,是會有人先把東西送過來,摻雜進去然後再運出城。”
符曉若有所思:“鄒千名你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