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沈清露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再說一遍!”

趙雙雙略帶同情的看著她,“年紀輕輕就耳聾了,真是同情你,對了,我認識一個大夫,醫術一絕,要不我行個好,找他幫你瞧瞧?”

沈清露此刻神情晦暗不明,就像裝滿火藥的木桶,隨時一點就能炸掉。

可她身為太師之女,又不得不保持風度,但自小驕縱,受不得別人刺激,稍微刺激兩句,就有些繃不住。

所以這想要忍氣吞聲,又忍不住想發火的模樣,實在滑稽。

趙雙雙笑出了聲,沈清露瞪了她一眼,“你還敢取笑我!”

“哦,原來不聾...那是我太操心了,清露姑娘,你那什麽詩會呢,門檻這麽高,無雙自知才疏學淺,還是不去丟人了。”

“好,好,我給你拋橄欖枝你不要,回頭可不要求著我,誰不知道三年前你是被詩會的人踢出去的,你忘了,可所有人都還記著呢。”

趙雙雙覺得莫名其妙,“就會翻舊賬了是吧,除了人身攻擊以外什麽都不會了是吧?”

“你....”

看著這邊烏煙瘴氣,雲秀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笑著上前:“嘉芸縣主,太後有請。”

太後有請?

這話一出,就連之前那些端著穩著的命婦也不由投來好奇的目光,其中夾雜著各類羨慕和嫉妒的眼神。

趙雙雙應了聲,跟在雲秀姑姑身後。

秋意此刻也覺揚眉吐氣,“我們主子才不與烏合之眾為伍呢,麻煩,借過。”

好,好你個趙無雙,我倒要看看你得意到幾時!

沈清露當著這麽多人麵吃癟,麵子上自然過不去,可人家是被太後請走的,又不好發作。

趙無月見她神色陰冷,顫顫道:“清露姐姐....那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無非就是仗著太後的寵愛罷了,要是離了宮....”

“你說的對,無月,你是我的好妹妹。”

得到老大的肯定,趙無月喜上眉梢:“清露姐姐說這些做什麽,無月與你雖不是親姐妹,可在我心裏,你比我姐姐還要親。”

對趙無月這套低聲下氣又討好的姿態,沈清露還是十分受用的,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上官浩宇待會也會來,吃的差不多,咱們就可以去花園開展詩會,皇後娘娘同意的。”

她轉身回到座位,目光卻一直鎖在皇上座下前三排的位子。那邊都是皇親國戚所坐,要嘛便是戰功累累,政績不凡的大臣。

可這個趙無雙究竟有什麽不同,太後竟要如此待她?想著這些,沈清露便覺得有一團怒火在心裏壓著,要是沒有發出來的話,可能隨時會瘋掉!

“其實你也不必緊張,這樣的宴會並非每年都這麽多人,皇上也是有選擇性的,再者你此次立了大功,尋常也不敢小看你。”

說話的聲音柔而婉轉,就這麽聽著,仿佛就能將人融化。

趙雙雙還心想是哪個可人兒這麽心善,扭頭一看,竟是坐在後排的楊希德。

看到熟人,趙雙雙自是覺得歡喜,“楊太醫,你也來了,那小小呢?”

“咳。”楊希德低聲道:“你往皇上那邊看。”

趙雙雙果真看向皇上那邊,雖然她們現在坐的位子已經是位列前排了,可真要接近天子,還是有那麽多的距離。

也許這就是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隻看著那皇上穿著一身紫色的素裝,頭上戴著束發嵌紅珠紫金冠,手裏轉動著兩個紅漆的木核桃。

並不是筆直的坐著,相對於皇後的優雅端莊,他更加隨意一些,隻是再怎麽隨意,身上那股冷峻和威嚴卻也是藏都藏不住。

難怪常說伴君如伴虎,就衝著這架勢,倘若自己當初倒黴,穿成了個妃子宮女的,估計比現在的處境還要難堪。

大抵的察覺到她的目光,皇帝漫不經心的往這邊一瞥,她趕緊收回目光,假意與鄰座的夫人交談,直至眼角餘光發現皇帝沒再看著這邊,她才微微鬆了口氣。

鄰座的夫人一臉嫌棄,心道,我認識她嗎?好端端撲過來插話,簡直無理極了。

看著這份嫌棄勁兒,趙雙雙也沒當回事,悄悄地,又看了看皇帝身邊的符曉。

按理說皇帝身邊有壽公公,小李子,還有一幹宮女。

怎麽都說是不用伺候了,而且還專門給符曉備了一席,正好就跟禹王麵對麵,偏偏還特意讓符曉近身伺候。

怎麽都感覺是那種,恩威並重。

果然,大紅人也不是這麽好當的。

楊希德低聲道:“放鬆些,權當作是平常罷了。”

對楊太醫的提點,趙雙雙感激不盡,一時就想其遠在宿州的齊光。她身子往後挪了挪,“楊太醫,聽聞你是醫學世家?代代行醫?”

楊希德也不避諱,直言稱是,若是常人說出來,多有裝13之嫌,可偏偏他眼神坦****的,聽著不僅不覺得裝,還讓人倍感崇敬。

就連秋意這樣的刺頭也不禁放低了身段,眼裏全是崇拜之意。

看見這麽俊俏柔美的男子動心,是常事,不過也不能表現太過,她用胳膊肘撞了撞秋意的腰間,頓感酥麻,回過神來,笑嗬嗬的:“奴婢給楊太醫斟茶。”

楊希德笑道:“稍後要開席,秋意姑娘若是晚了出去,恐怕就趕不上飯點了。”

“秋意姑娘...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飄絮隻覺丟人,拽著秋意殿外走,秋意一路上還在嘀咕,“飄絮你聽到了嗎,剛才楊太醫居然喊我的名字,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快別說話了,都看著呢,不然又得詆毀主子說她的丫鬟沒規矩了。”

二人身影漸漸消失,去偏殿候著了。

一般有身份的人外出,多少會帶上兩個隨從或婢子,主人家好些的,會單獨準備吃食給下人享用,若是差些的,就得下人自己解決飯食問題什麽的。

等她們一走,趙雙雙才繼續說道:“那想必楊太醫醫術精湛,不知對失憶症可有涉及?”

“失憶?”楊希德略微沉思,方才答道:“聽說過一些,不過並未碰到過此類病情,縣主怎麽無端端打聽這樣的事來?”

趙雙雙:“實不相瞞,我有一朋友恐患上失憶症,每每他想起什麽的時候,就會頭痛不已,腦子裏一片空白....所以在為他打聽治療之事。”

楊希德:“原來如此,待我閑後翻翻先父手劄,說不定會有線索。”

楊老太醫當年也是個中翹楚,專治疑難雜症,走遍天下,收集了各數案例。隻是臨到老年這般時候,就得了忘事兒的怪病,俗稱老年癡呆。

所以想得到老太醫的幫助肯定不能了,不過幸好還有手劄可以參考,興許真找到可行之法。

“那先謝過楊太醫了。”

楊希德:“不妨事,大家都是朋友,上次那墨錠買回去可還好用?”

“那是自然,楊太醫推薦,必屬精品。”

“那就好。”楊希德淡淡一笑。

趙雙雙這會想來自己剛才那話,似乎有些恭維之嫌,倒也沒太當回事,反正說的是事實,有恭維也是事實。

宮女太監們先上了冷菜,這吃食一上來,就有宮人立馬倒酒,臣子家眷們喝了兩口,便也各自放鬆了些,沒有起先那般拘謹。

皇帝微微一笑,照例表彰老祖宗的功德,照例表彰大臣們的功績,等差不多了,才讓符曉去落座。

其中便有人道:“符督公如今身居高位,卻還是對皇上卑躬屈膝盡心盡責,實在難得啊。”

符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為皇上辦事當然得盡心盡責,自不能和那些偷奸耍滑之人攀比。”

說到偷奸耍滑,穆王也忍不住道:“說來張大人上次修河道一事可就辦的不漂亮,本王依稀記得,還是符督公求了情,您才免了責罰,隻是罰俸三年....這麽早便忘了?”

張大人汗顏無比,這話的意思是得讓他當眾感謝這個閹人。

可瞧著皇上沒發話,他也隻好彎了彎身子,“符督公確實是個正直的,難怪皇上對督公如此信任,肯將天機營交給督公打理。”